他笑了。
血和泥混在他的脸上,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里那支神秘人投下的钢笔,举了起来。
笔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就在这时,台下,响起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氛围里,特别刺耳。
我循声看去。
是第一排的一个鬼魂。
一个穿着长衫,书生模样的鬼。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这声哭,像是一个信号。
“骗子……都是骗子……”
“我的文章……我的心血……全被那狗官夺走了……”
另一个方向,一个老妇人的鬼魂,开始用头撞击地面,出“砰砰”的闷响。
“还我儿命来……还我儿命来啊……”
“哈哈哈哈……好一个‘无人知我意难平’!好一个‘无人知’啊!”一个断了手臂的将军鬼魂,仰天大笑,笑声里全是泪。
哭声,骂声,笑声,呜咽声。
台下那几百个黑漆漆的鬼影,像是被点燃的柴堆。
他们不再是观众。
他们每一个人,都从这出戏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的怨,他们的恨,他们的不甘,被林静用一出戏,全都勾了出来。
然后,我看到了。
那个捂脸哭泣的书生鬼魂身上,飘起了一个光点。
一个萤火虫大小的,散着微弱白光的光点。
那光点晃晃悠悠地,从他身上升起,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飘向了舞台。
它落在了林静的脚边,然后,融入了舞台的地板,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阿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靠着我,声音颤。
我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的光点,从台下那些失控的鬼魂身上,不断地飘起。
那些光点,有大有小,有明有暗。
它们汇聚在一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声的流星雨。
整个戏园,都被这光雨照亮了。
所有的光,都朝着一个方向。
舞台。
它们落在林静身上,落在周清砚身上,落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小小的,却承载了百年恩怨的戏台上。
“我操……”陈深看着这漫天的光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打赏了?”
“打赏?”我没听懂。
“旅币!”他吼了一声,眼睛里放着光,“这些全他妈是旅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