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老点了点头,目光在秦尚身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道,“林——”
他顿住了。
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
“……秦尚。”杨长老改口,“路上多照顾林辰。他虽已结丹,修为在你之上,但外事到底经验尚浅,还需你照应,待教主出关,到时候我也会先来和你们汇合。”
“长老放心。”秦尚神色如常地应下,仿佛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口误。
但林辰注意到,他刚才呼之欲出的名字,林霜。
杨长老方才险些脱口而出。林霜是杨长老的得意门生,真欲教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翘楚。
前不久,被太上长老岳九霄亲手逐出了师门。
林辰听说,林霜离开那天,那个一向骄傲的师兄跪在山门前,一言不发地磕了三个头,转身便走入风雪,再也没有回头。
而杨长老站在远处,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但此刻,当杨长老下意识想喊出那个名字时,林辰看见那一向严厉的眼睛里,有一闪而逝的疲惫与落寞。
若非林霜师兄离去,这次南下任务,本该由他带队吧。
“事不宜迟。”杨长老恢复了以往的严肃,挥了挥手,“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三更之前出发。”
“是。”
三人躬身告退。
走出议事厅,阿鸢有些失落。
“又要离别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悦,“真希望我也能独当一面,和两位师兄一起去。”
秦尚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这次是正事,危险得很。若是出去玩,我们哪次没叫你?”
阿鸢鼓起腮帮子,“可是。”
“阿鸢。”林辰打断了她,“你修行的日子尚短,不必急于求成。”
他的目光落在阿鸢身上。
五行皆齐的全灵根,在别的宗门眼中,这是最废的体质,灵气驳杂,修行艰难,几乎看不到结丹的希望。
那些宗门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拒之门外,甚至直接认定为不可修行的废人。
还好,真欲教的教义就是有教无类,而且她是被老王带回来的,在这个从不以灵根论存的宗门,众人倒也对她不错。
“我和老王回来的时候,你也要有所进步啊。”林辰鼓励道。
阿鸢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林辰心中那股因任务而紧绷的情绪,竟稍稍松了些。
夜色愈深,远处的南山钟敲了数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三人在深夜各自分别。
故楚国境内,一处荒僻村落。
残阳如血,倾洒在断壁残垣之上。曾经辉煌的宫阙楼阁早已不复存在,只剩几株枯树,立在荒草丛生的废墟之间。
姜玉清跪在一座无名土丘前,将最后一炷香插入泥土。
岳九霄负手立于她身后,他看着眼前这片凋零之地,又看了看跪在墓前的女子,随后叹息开口。
“我原以为,你会替那个林霜求情。”岳九霄声音平淡如常带着一丝疑惑,“又或者,你会想问我,当年楚国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你只是想来这里,祭祀一下先祖。”
姜玉清没有回头。她凝视着那炷香燃起的青烟,缓缓起身。
“母妃自幼便教导我,要识大体,即便我问了,也只会徒增尊上的烦恼,又徒增自己的执念。人,总要跨越过去。不是吗?”
岳九霄闻言竟一时沉默。
“不错。人总要跨越过去。”他的目光越过废墟,望向更远处的天际,“但你母亲,却终究没能做到。我曾经给过她机会。”
闻言,姜玉清的身形微颤,她听说过这件事情。母亲曾拒绝了某位大人物的邀请,选择…。
“她拒绝了。”岳九霄的语气毫无波动“她选择和你父王一起,顽抗到底。”
姜玉清终于转过身来,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原来……尊上认识我母亲。”那人,原来就在眼前。
姜玉清心中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太上长老岳九霄是这等人物,整个大晋修行界都要仰望的存在。这样一个人,当年会亲自传讯给楚国一个女人,但她却不明白为何母亲会拒绝。
原来这一切,从未有过偶然。
“当年的事。”岳九霄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楚国被诸国围剿,成为众矢之的,明面上的罪名,是串通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