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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张士杰救友（第1页）

话说那粉面小太岁张士杰，眼睁睁看着吴玉被官人锁上，戴了手铐脚链，像一头待宰的牲口被拖出店门。吴玉回头望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绝望与哀求，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张士杰的心。

张士杰站在店门口，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他心中翻江倒海：我与吴玉初逢乍见，彼此投心，虽是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今日他遇这样大难，我要不管，他这人定死不能生。可要是管了，那便是与官府为敌，轻则倾家荡产，重则性命不保。

他咬了咬牙，心中已有决断。他大步走到那为的官人面前，抱拳行礼：敢问这位官爷，您是原办？

只见过来一人，三十来岁，面皮白净，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他上下打量了张士杰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正是。我是九江太守衙门观察总领，我叫宋得彪。尊驾贵姓？

张士杰挺直腰板，朗声道：在下张士杰，广信府人氏，本地乡绅。敢问宋头儿，这位吴兄所犯何罪？

宋得彪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公文，在张士杰面前晃了晃：尊驾既然问起，我便告诉你。这个吴玉，他在我们该管地面之上花船上，打死高都统制公子高祥，行凶逃走。还有彭泽县来文要他，说在大江之中劫去李方伯家眷的船，刀伤九条命案。我们太守派我带十二名快手，寻踪踩迹来提他。昨日我们跟上他，没得下手；今日见尊驾帮他场儿，请他吃酒，我知道你是好人。当时我们伙计要动手，我说使不得，看你是个仗义之人。

他说着，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张爷，我劝你一句，这吴玉是个江洋大盗，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你与他交往，小心引火烧身啊。

张士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他知道宋得彪这番话半真半假，什么看你是个仗义之人，不过是想套他的话罢了。他沉吟片刻，说：宋头儿，我与他说两句话，周济他几两银子行不行？

宋得彪眼珠一转，心中暗喜：这姓张的果然上钩了。他故作大方地一挥手：行了！带张爷到吴玉面前。

两个官人押着张士杰来到吴玉面前。吴玉被锁链捆得结结实实，脸上带着淤青，显然挨过打。他看见张士杰，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哭，声音嘶哑：张贤弟！我这场官司才冤那！被仇人所咬。张贤弟救我！

张士杰看着吴玉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那是他准备给吴玉做盘缠的——塞到吴玉手里：朋友，我今口也不救你了，这里有几两银子，你带着用罢。

他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反而会惹祸上身。宋得彪在身后嘿嘿冷笑，那笑声像毒蛇吐信，让张士杰脊背凉。

张士杰回到家中，关上大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心中反复思量：这吴玉他被屈含冤，我要救他，这个祸可不小。可若是不救，我张士杰还算什么男子汉？还算什么仗义之人？

他走到桌前，自斟自饮，连灌了三杯闷酒。酒入愁肠，化作一团烈火，烧得他胸口烫。他把家人叫过来，吩咐道：我明日出外访友，把家中之事全交给你啦！

家人见他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张士杰回到房中，从床底下摸出一把拉刀。那刀三尺长短，寒光闪闪，是他年轻时行走江湖的佩刀。他轻轻抚过刀身，心中默念：吴兄，等我。

正自收拾，准备夜深人静时去劫牢，忽然听得外边一片声喧，像炸开了锅。他心中一凛，纵身跃上房顶，伏在屋脊上往下一看——

只见院墙外站着十几个人，为的正是宋得彪。他手持钢刀，指着张宅大门，厉声喝道：别放走了张士杰！给我搜！

原来宋得彪见张士杰去后，心中起了疑心：这个姓张的与吴玉初逢乍见，却如此关心，还送他二十两银子，定是同党无疑。即便不是同党，他与吴玉送了银子，就是与贼勾串，抓了他，也能敲个三百两五百两的孝敬。

宋得彪把店家叫过来，问明张士杰的住处，又把手下之人叫齐。天有二鼓之时，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他带着十二名快手，像一群饿狼，悄无声息地摸到张宅门外。

给我撞门！宋得彪一声令下。

两个快手抬脚就踹，两声，大门纹丝不动——里边有拴锁。宋得彪冷笑一声：上房！

几个快手搭人梯，正要翻墙，忽然听得房上一声暴喝：咧！好贼人，敢在我这里抢来？

张士杰从房上飞身落下，拉刀出鞘，寒光一闪，像一道闪电劈入人群。他刀法凌厉，招招致命，左劈右砍，前刺后挑，顷刻之间，已有六人倒在血泊之中。剩下的七个快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连宋得彪也顾不上，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张士杰杀得性起，提刀追出大门，见宋得彪已经跑远，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官府马上就会派大队人马前来。他转身回到天和店，看守吴玉的只有两个官人，正打着瞌睡。张士杰手起刀落，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见了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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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钥匙，打开吴玉的枷锁。吴玉又惊又喜，眼眶都红了：张贤弟！你……

别废话，快走！张士杰塞给他一口刀，到我家带上银两，咱们立刻出城！

两人像两道黑影，在夜色中疾行。张士杰回到家中，将金银细软打了个包袱，背在肩上。吴玉也收拾停当，两人从后门溜出，一路狂奔，出了广信府城。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山野岭的小路走。走了有一百余里，天已大亮，两人躲进一座破庙中歇息。张士杰派吴玉去前边探听风声，不多时，吴玉脸色惨白地回来：不好了！到处画影图形，捉拿张士杰！说你劫牢反狱，杀官差，悬赏一千两银子要你的人头！

张士杰苦笑一声：看来这广信府是回不去了。

张贤弟，吴玉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你为我舍家弃业，此恩此德，吴玉永世不忘！从今往后，我吴玉的命就是你的！

张士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吴兄不必如此。咱们先找个落脚之处，再图后计。

两人商议已定，决定改名换姓，远走高飞。张士杰改名文定国文能定国之意，寄托了他心中的抱负。吴玉则继续用本名，反正官府要的是张士杰，与他无关。

两人一路逃亡，风餐露宿，历尽艰辛。这日来到独龙山马家堡，吴玉忽然想起，这里有两个江洋大盗，是他的至交好友。一个叫独角天王马金龙，一个叫双头大岁马金虎，两人是亲兄弟，在这里坐地分赃，手下有百十号人马，方圆百里无人敢惹。

张贤弟，吴玉说，咱们先去投奔马氏兄弟，暂避风头。

张士杰点点头：也好。

两人来到马家堡，马金龙、马金虎果然热情接待。四人把酒言欢，畅谈江湖事。马金龙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大汉，额头上长着一个肉瘤，像只独角，故得绰号独角天王。马金虎则比他小两岁，生得虎头虎脑，满脸横肉，一双环眼像铜铃一样瞪着，不怒自威。

住了几日，张士杰现这马家堡也不是久留之地。马氏兄弟虽然仗义，但干的也是打家劫舍的勾当，与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无异。更让他担心的是，外边的风声越来越紧，官府的悬赏从一千两涨到了三千两，连邻省的捕快都出动了。

吴兄，张士杰私下对吴玉说，咱们得另寻出路。

吴玉也愁眉不展：往哪里去呢？天下之大，竟无我二人容身之处。

正愁间，马金龙来了。他听说两人要走，也不强留，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吴玉：我写信送你二人至小西天九杰连环寨，那里有我族兄闪电神马焕龙。你二人投了去，自然重用。

吴玉大喜，接过信来，连声道谢。张士杰心中却有些犹豫：九杰连环寨是江湖上最大的贼窝，去了那里，岂不是与贼人为伍？但转念一想，如今走投无路，也顾不得许多了。先保住性命，再图后计。

两人得了信，收拾行装，告别马氏兄弟，一路往西。行了数日，终于来到小西天。远远望去，只见群山环抱，云雾缭绕，九座山峰像九条巨龙，尾相连，气势磅礴。山寨就建在这九峰之间，易守难攻，难怪官府多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到了寨门前，守山的喽啰拦住去路。吴玉递上马金龙的信，喽啰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大步走出，正是闪电神马焕龙。

马焕龙看完信，哈哈大笑，拍着吴玉的肩膀：原来是金龙贤弟的朋友！快请进！

他将二人请进寨内，在大厅里设宴款待。酒过三巡，马焕龙问起二人的来历。吴玉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张士杰的真实姓名，只说他叫文定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马焕龙也不深究，只是点点头：既然是金龙贤弟推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