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大地。
济公同雷鸣、陈亮从林中走出,脚步歪斜,像三个醉汉。济公走在前面,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嘴里嚼着。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尊入定的老佛,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暴露了他并未真正睡着。
雷鸣和陈亮跟在后面,手按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的目光像两把钩子,在树林中扫来扫去,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声响。
师父,雷鸣压低声音,前面好像有人……
济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的耳朵动了动,像是一只警觉的猫,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声响。
就在这时,大路上远远来了三人。
当先一个,头戴宝蓝缎六瓣壮士帽,身穿宝蓝缎绣花英雄氅,腰束淡黄丝绦,肋下佩着宝剑。身长八尺,面如锅底,两道粗眉,一双怪眼,颔下一部钢须,正如铁锥一般。
正是刘香妙!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老道和一个老尼。老道头戴九梁凤冠,身穿宝蓝绸道袍,正是王承恩。老尼浑身灰色,手执戒刀,正是苏莲芳。
刘香妙一见济公,心中大喜。他心想:这和尚今日落在我手中,定要叫他血债血偿!
他高声嚷道:和尚慢走!吾刘香妙来也!
济公并不回头,沿着江岸,只是慢慢的走去。他的脚步歪斜,像是一个醉汉,但度却不慢,像一阵风,转眼间就走出老远。
刘香妙一回头,对王承恩道:这人就是济颠;后面的两个,一叫雷鸣、一叫陈亮。今天既已狭路相逢,断不可放他过去,师兄也赶快一步罢。
王承恩点了点头,脚步加快,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苏莲芳也紧步相随,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济公的背影,像两只被磁铁吸住的铁钉。
赶了半里多路,和尚仍在前面,总赶不上。
刘香妙暴跳如雷道:怎么赶不上他的呢?
说罢,他又极力狂追。他的脚步很快,很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但济公似乎总在前面不远处,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原来济公见他赶来,暗暗念动缩地法言。所以他只管慢走,人家总追他不上。
追到后来,已有六七里路程,刘香妙等三人已赶得热汗淋漓,气吁不止。又赶了二三里,已眼前黑,看看要赶不动了。
济公见前面一只土坑,深不见底,满储粪秽。
那土坑很大,像一张张开的大嘴,黑漆漆的,散着浓烈的恶臭。坑边的野草枯黄,像是一群被熏死的士兵,无力地垂着头。几只苍蝇在坑边嗡嗡作响,像是一群嗜血的恶魔,在等待着猎物。
济公一想:我何不弄他们下去洗个澡,尝尝滋味?
于是就念遮眼真言,就把刘香妙等三人的眼光给遮住。自己同雷鸣、陈亮轻轻蹿过土坑,更走的慢了。
刘香妙一瞧,认为他们跑不动了,忙加紧的赶来。王承恩、苏莲芳也格外赶的快。
赶到土坑边,前脚踏空,后脚已起——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闷响,像三块石头落入了水中。
二、粪坑洗澡
刘香妙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像一片落叶,直直地往下坠去。然后——
噗通!
他掉入了粪坑。
那粪坑很深,很臭,像是一个巨大的化粪池。粪便、尿液、腐烂的菜叶、死老鼠……各种污秽混杂在一起,散着浓烈的恶臭,像是从地狱里涌出来的毒液。
刘香妙一入粪坑,就被那恶臭呛得差点昏过去。他的眼睛被粪便糊住,睁不开来。他的鼻子被臭味塞住,喘不过气来。他的嘴巴一张,就灌进了一口粪水,那味道像是一千只臭袜子混合着腐烂的尸体,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拼命挣扎,想要爬上去。但粪坑的壁很滑,像涂了一层油,根本抓不住。他的手脚在粪水中乱蹬,像是一只被抛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救命!救命啊!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但没有人救他。
王承恩也掉入了粪坑。他的道袍被粪便浸透,像一块被染黑了的抹布。他的花须被粪便糊住,像一把被弄脏了的扫帚。他的眼睛被粪便糊住,睁不开来,只能用手在粪水中乱摸,像是一个盲人。
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苏莲芳也掉入了粪坑。她的灰色僧袍被粪便浸透,像一块被染黑了的抹布。她的戒刀掉入了粪水中,像一根被遗弃的棍子。她的头被粪便糊住,像一团被弄脏了的麻绳。
刘香妙!她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愤怒和绝望,你这冤家,害得我在这里吸粪!
她像游水一般的游到刘香妙背后,两手用力把刘香妙抱住,说道:冤家呀,我为了你,今天在这里吸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