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莲芳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日思夜想、准备千里迢迢去请的师父——马如飞。
只见马如飞头戴九梁道冠,身穿蓝布道袍,白袜云鞋,手执一柄萤刷,飘飘然有出世之姿。再看面容,面如三秋古月,两道细眉斜飞入鬓,一双细眼似睁非睁,仿佛世间万事都不放在眼中,又仿佛一切都在他洞察之内。颏下一把胡须,黑白相间,足有一尺多长,随风飘洒于胸前,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江湖上送了他一个绰号,唤作神行太保,说的是他行走如飞,一日能行八百里,更兼法术高强,手段通天。
马如飞这辈子只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名叫江标,杭州石亢村人,绰号云里飞,学得一身轻功和法术,回了杭州老家。二徒弟便是眼前这位苏莲芳。三徒弟叫冯志坚,镇江本地人,绰号,也是个厉害角色。
先说这大徒弟江标。他学艺归来,家中还有老母需要奉养,本想做个小买卖养家糊口。可江标这人有个毛病——饭量奇大,一顿能吃寻常人顿的饭食。他卖点杂货、做点小生意,挣的那点儿银子,还不够他自己塞牙缝的。折腾了一年多,入不敷出,实在撑不下去了,只能出来给人挑担送货,挣个苦力钱。
有一日,他接了个活儿,给一户人家挑送白银七百里,目的地是平望县。走到金凤山脚下,忽然听得当当当一阵锣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江标抬头一看,只见山上呼啦啦冲下来一群人,个个青布扎额,黑布紧身袄,腰系皮带,赤脚穿草鞋,手里明晃晃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为一人更是威风凛凛,头戴六瓣壮士帽,身穿宝蓝绣团花大氅,里面衬着月白密门紧身,脚下薄底青布快靴,腰悬宝剑,手执长刀。再看面容,面红似火,头赤红,一双大眼铜铃也似,两道粗眉仿佛用墨泼过,狮子鼻,方海口,颏下一部钢须根根见肉,往那儿一站,活像尊门神。
那红脸大汉一声暴喝,声若洪钟,来者何人?留下买路钱,放你过去!
江标一听,非但不惧,反而哈哈大笑,把肩上的担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胸脯:你既做了强盗,也该打听打听江爷爷的大名!今天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老虎口上拔毛?活腻歪了不成?
那红脸大汉闻言,勃然大怒,更不打话,抡起长刀,照着江标头顶就是一刀劈下!刀风呼啸,势大力沉,寻常人挨上这一刀,准得被劈成两半。
江标冷笑一声,不慌不忙,从腰间地拔出一把短刀,往上一架,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那红脸大汉虽然凶猛,可江标是马如飞的亲传大弟子,一身本领岂是寻常强盗可比?个照面,江标瞅准一个破绽,手起刀落,的一声,那大汉竟被生生砍成两瓣!
鲜血喷溅,内脏横流,场面惨不忍睹。那些小喽啰见头儿被杀,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刀当啷啷掉了一地,齐刷刷跪在江标面前,磕头如捣蒜:好汉爷!好汉爷!您既然把我们主儿杀了,我们山上就没头儿了,求好汉爷上山给我们做主,大家也好寻口饭吃!
江标一愣,心想:自己正愁没个安身立命之处,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他摸了摸下巴,点头道:也罢,你们既然没了头儿,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们代管代管。
说罢,他吩咐一个小喽啰替自己挑着银子,跟着众人上了山。到了聚义厅一看,江标心里一下——这金凤山穷得叮当响,所谓的聚义厅,不过是三间破草屋,四周围着些高矮不一、破旧不堪的零星小屋,风一吹,嘎吱嘎吱直响,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江标面南而坐,手下人参见已毕,他拿过花名册一瞧,人数倒有一百四十余人,个个精壮,雄赳赳气昂昂,倒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又叫取来钱粮册子,翻开一看,顿时傻了眼——账上所剩无几,连下个月的口粮都成问题。
这……这他娘的怎么活?江标挠了挠头,犯了难。
正在愁之际,一个小头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倒在桌案前:报——报寨主!山下有买卖来了!七八个解差,挑着担子,看着像是有油水!
江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地站起身来:带三十个兄弟,随我下山!
下得山来,果然见七八个人挑着担子,身上穿着平望县的号衣,正是解送钱粮的差人。江标把刀一横,从树林中地蹿出,拦住去路,大喝一声:站住!留下买路钱,饶你们不死!
那些解差平日里作威作福,欺负老百姓还行,真遇上强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把担子一扔,撒腿就跑,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
江标哈哈大笑,叫手下人把担子挑上山去。到了聚义厅,打开包袱一看,众人眼睛都直了——里面全是白花花的整块银两,称了称,竟有五千余两!
财了!财了!众喽啰欢呼雀跃,差点儿把屋顶掀翻。
江标也是大喜,当即拍板,用这笔银子买了大批米粮布匹,给每人添做新衣,又置办了许多军器刀枪。不到半个月,金凤山焕然一新,壁垒森严,旌旗招展,倒真有几分山寨的气派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日,江标正在聚义厅与众人商议山寨规矩,忽然听得山下咚咚咚炮声大作,紧接着是掌号声、呐喊声,惊天动地。众人大惊失色,一个小头目脸色煞白,颤声道:寨……寨主,官兵杀来了!
江标眉头一皱,吩咐一个精细的探卒下山打探。不一会儿,那探卒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色惨白:不……不好了!咱们前天劫了平望县的钱粮,解差跑回去一禀报,知县立刻通详上司,请了三营兵马,又派了本衙班头四人,带着通班差役,前来剿灭咱们!现在已在山脚下扎住营盘,马上就要杀上山来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准备脚底抹油。江标地一拍桌子,怒喝道:都不许动!也不用怕!老子自有法术,管教杀他个片甲不回!
众人将信将疑,可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听令。
江标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葫芦,那葫芦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着些奇形怪状的符文。他把葫芦挂在腰间,又取出一根细绳,套在手腕上,点了二十个最精壮的喽啰,大踏步往山下走去。
山脚下,官兵已经排成阵势,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带兵的是一位乌大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铠甲,威风凛凛。他见山上下来二十余人,为一人面白唇红,长眉细目,俊俏得很,手里一把钢刀,知道必是山寨头领,便策马出阵,用刀一指,喝道:呔!来者何人?通名受死!
江标把刀一横,冷笑道:爷爷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杭州石亢村江标是也!江湖人称云里飞的便是!
乌大人怒道:好个大胆的狗强盗!连皇上家的钱粮都敢抢劫!本官奉上司命令,特来拿你!你若识相,就把抢的银两尽数献出,自己绑了双手,跟我到杭州受死!若是执迷不悟,本官今天就结果了你的性命!
江标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你这狗官,一派胡言,犹如放屁!要我献出银两,除非海枯石烂,川竭山崩!少废话,吃我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