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独角怪物战不过雷鸣、陈亮,回身一吼,声若雷霆,山摇谷震,惊得林中宿鸟扑棱棱飞起,野兽四散奔逃。霎时间,山洞中窸窸窣窣钻出无数小怪物来,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
只见这些小怪物千奇百怪,形态各异——有的像虎,却生着三颗脑袋,六只眼睛绿幽幽地光;有的像豹,浑身长满倒刺,每一根都泛着蓝紫色的毒光;有的像豺狼,身形瘦长,獠牙外露,涎水滴滴答答往下淌;有的像狐,却长着九条尾巴,每一条都在空中舞动,仿佛九条毒蛇。大大小小,怪怪奇奇,形状不一,足有数百只,密密麻麻,把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它们怪叫着,有的扑上来撕咬,有的用头猛撞,有的伸出利爪乱抓,前后左右,团团围住,仿佛一片汹涌的兽潮,要把二人吞没。
雷鸣、陈亮背靠背站在一起,单刀挥舞,唰唰唰刀光如雪,可那些怪物实在太多,杀了一只,又涌上来十只,仿佛无穷无尽。二人渐渐力竭,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师兄,不行了!陈亮大喊,用师父的药!
二人一着急,同时把嘴里含的药丸一声咽下肚去。那药丸入腹即化,化作一股热流,顺着经脉游走全身。顿时,二人只觉得眼光一转,眼前世界仿佛变了模样——色彩更加鲜明,轮廓更加清晰,连那些怪物身上的毛都根根可数。
更奇妙的是,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骨骼作响,肌肉暴涨,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竟然现出了三头六臂!三个脑袋,六只眼睛,目光如电;六条手臂,各持兵器,威风凛凛。
二人知道是师父的法术起了作用,心中大喜,谅想断不至有害。他们放大了胆,狠命地往那些怪物群中乱冲乱砍。六条手臂同时挥舞,刀光剑影,密不透风,仿佛一台绞肉机,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那些小怪物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碰着刀的,立刻身异处,一命呜呼;被拳头砸中的,脑浆迸裂,倒地不起。一时间,惨叫连连,尸横遍野,鲜血把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那独角怪物站在远处,见自己的手下死伤惨重,知道不是路数。它又长吼一声,那声音仿佛军中金鼓号令,尖锐刺耳。霎时间,那些小怪物如蒙大赦,各各四散奔逃,有的钻进草丛,有的蹿上树梢,有的遁入地下,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
那独角怪物自己也纵身一跃,的一声,化作一道金光,跳身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人这才定了定神,彼此瞧瞧,只见三头六臂渐渐消退,恢复了本来面目。他们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暗暗庆幸:若非师父的法术,今晚怕是难逃此劫。
他们拣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四周一瞧,只见方才被杀的野兽不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头已砍下,腔子里还在咕嘟咕嘟冒血;有的颈上着了重伤,气管外露,地抽着气;有的肚腹穿透,肚肠流了一地,花花绿绿,惨不忍睹;有的砍去前脚,有的砍去后腿,在地上抽搐挣扎,纷纷不一。
雷鸣望着这片修罗场,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悲悯:这些东西都是自不量力,尚未修成人形,就要出来作恶,岂不是自寻死路!
陈亮点了点头,也是一脸感慨:这也是他们的劫数,应该把性命送在我们手内。修行不易,却走错了路,可惜,可惜。
二人沉默片刻,侧耳远听更声。咚——咚——远处传来两声更鼓,仍是二更时分。
雷鸣猛然想起一事,一拍大腿:师父字柬上限我们三更缴令的,现在大约已转二鼓了。若不趁此空闲下去捞取,必然要失去时候了!
陈亮也醒悟过来:对!此时趁怪物逃去,我们从下去罢。倘耽延时候,或者他又去纠合什么东西报仇,我们再要捞取,就费手了!
雷鸣站起身来,活动了活动筋骨:到底你下去还是我下去?
陈亮从怀中掏出字柬,又看了一眼:师父字柬上说你本领比我高,水性比我熟,所以叫你下去。我在上面接你上来罢。
雷鸣点了点头:就是我下去也不妨。只是你在上面须把绳头紧紧执着,一切格外小心。见绳子一动,务要立刻提我上来。倘一大意,我在水中不能久等,性命就送去了。
陈亮拍了拍胸脯,笑道:这是自然。我同你虽是异姓,倒比骨肉还亲热。现在一块儿在此给师父办事,自然同生同死,哪敢怠慢!你放心下去罢,岸上的事,都由我一人经管。
雷鸣这才把带来的包裹卸下,放在地上解开。里面是一套香鱼皮水衣靠,通体乌黑,散着淡淡的鱼腥味,摸上去滑腻腻的,仿佛涂了一层油脂。他把水衣靠穿在身上,又把裤脚扎进靴筒,把袖口扎紧,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亮把带来的绳子一根根接起来,约长二十丈左右,一头缚在雷鸣腰间,打了死结,又绕了两圈,确保牢固。另一头缚在自己腰间,同样扎得结结实实。然后他走到溪边,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双脚蹬地,双手握紧绳子,用力把雷鸣渐渐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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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子地往下滑,一丈、两丈、三丈……陈亮的心也跟着往下沉。放了十余丈,还没到底,他心中越着急:倘这绳子嫌短不敷,今夜仍不能取回这颗印了,岂不白费心力?
他正踌躇之际,忽然觉手中绳子一松,知道下面雷鸣已到底了,心中这才宽慰。他蹲着身子,坐在溪边,俯着头,两手紧握绳子,向下面水底瞧着。可溪水幽深,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手中的感觉,判断雷鸣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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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鸣自从被放下水中,只觉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水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耳膜作响,胸口闷。他一时深不见底,心中也生着急,可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越急越乱,必须保持冷静。
他屏住呼吸,双脚缓缓下探,忽然觉脚底触到实地,方知已经到底。他办事素来胆大心细,又恐怕还是立着溪边凸出来的石头,倘一不留心,失脚跌下去,上面陈亮冷不防拉不住绳子,一同跌下,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虽然到底,仍是步步经意,脚脚留心,在水底暗摸。他弯着腰,双手在泥沙中摸索,触手之处,尽是滑腻的鹅卵石和柔软的水草,偶尔还有几条小鱼从指缝间游过,痒痒的。
摸到一处,觉触手一物甚坚硬,形状方正,不似天然之物。他心中一动,连忙拾起来,双手捧着,仔细一摸——是一个木匣儿!匣子表面雕刻着花纹,虽然被水浸泡多年,可依稀还能辨认出龙凤图案,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他两手捧着,用力一摇,内有东西,哐啷哐啷作响,极其沉重。他心中大喜:这必是印绶了!就把来挂在腰间,用绳子系牢,方欲摇绳咨照陈亮叫他收起来。
焉知还没动手,只听上面水面一声响,就是一个黑物直沉下来,带起一阵水流漩涡。雷鸣在水中瞧不清,正不知是什么东西,忽见那黑物到了眼前,竟是陈亮!
雷鸣大惊,连忙游过去,一把拉住他:你怎么也下来了?
陈亮一脸懊恼,在水中比划着:我在溪边瞧着你,忽然背后一件东西把我一撞,我蹲身不牢,就跌下水来了。那东西力气极大,像是一头野兽,可我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雷鸣心中一沉:你我一同下水,这溪有十余丈深,如何上得去?今天是死在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