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府这一日,两位姑娘同日出阁,天未大亮,阖府便先忙了起来。
大姑娘刘芙柔早早起了身。
她向来是个极周全的人,丫鬟要上前替她铺妆,她只道不急,先叫人将二姑娘那边的喜帕、盖头、引路丫鬟名册都拿来核一遍。
丫鬟笑道:“姑娘今日自己出门,还惦记着二姑娘那头。”
刘芙柔坐在镜前,慢慢把一支金簪放回匣中,道:“她年纪小,性子又散,若不替她看着些,临到头定要慌乱。”
这话传出去,人人都说大姑娘疼妹妹。
刘芙柔并不多言,只叫贴身丫鬟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丫鬟先是一怔,继而脸色微白,抬眼看她。
刘芙柔仍是那副平和神色:“不过是盖头花样送错,迎亲时人多眼杂,谁还细究这个?你只照我说的做。”
丫鬟不敢再问,捧着匣子退了出去。
屋中一时静下来。
刘芙柔望着铜镜里的人,镜中女子妆容端丽,眉目柔顺。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极快,却被她用指尖一点一点压住。
前世沈家那张床,冷了她许多年。
沈珵美待人素来淡薄,待她更是如此。
她守着那间清冷院落,看春花开了又落,看秋灯亮了又灭,到头来竟不知自己这一生究竟输在何处。
可妹妹刘芙茜呢?
芙茜那样软和散漫的性子,前世却偏偏走到了万人仰望的位置。
谁承想那破落户方闻轩竟然身世翻覆,成了九五至尊。
刘芙茜凤冠霞帔,位居中宫。
刘芙柔抬手理了理鬓边珠翠。
人重活一回,总不能还照旧往火坑里走。
若老天给她这一遭,不是叫她改命,又是叫她做什么?
她不是没有疼过妹妹。只是妹妹前世已经享过滔天富贵,这一世也该换她走一回那条路。
门帘忽然一动,刘芙茜进来了。
她今日还未上正妆,只穿着一身嫩红小袄,乌发松松挽着,眉眼天然清润。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香囊,进门便笑:“阿姐,我来瞧瞧你。”
刘芙柔望着她温声道:“你那头不忙么?怎还有空往我这里跑。”
刘芙茜挨到她身边坐下,把香囊塞进她手里:“这是我缝的,针脚不大好,阿姐不许笑。里头放了暖香,沈家院子大,夜里风冷,你带着,莫要受寒。”
刘芙柔接过香囊。
那香囊莲瓣有一处歪了线,收口却打得很紧,可见缝的人心急却又用心。
刘芙柔指尖抚过那处歪线,眼里渐渐漫出水色。
刘芙茜见了,忙道:“阿姐怎么了?是不是我绣得太丑?”
刘芙柔伸手将她抱住,脸贴着她的鬓边,轻声道:“不丑。阿姐很喜欢。”
刘芙茜被她抱得一愣,随即也伸手抱住她。
刘芙柔闭了闭眼,眼泪落在妹妹肩头。
片刻后,她松开手,替刘芙茜理了理鬓边碎发:“今日过后,你我便各自为人妻了。往后无论遇见什么事,你都要护好自己。”
刘芙茜听了,也生出几分离愁,拉着她的手道:“阿姐也是。若沈二公子欺负你,你一定告诉我。”
刘芙柔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好。”
外头喜娘已经来催,两处院里一时更忙。
刘芙柔亲自送刘芙茜回房,又看着喜娘替她上妆。
刘芙茜今日穿的大红嫁衣上金线细密,行走间红光浮动,衬得她肌肤莹润,眉眼含春。
她本就生得娴静,今日被红妆一映,竟添了几分新嫁娘的娇媚。
刘芙柔站在一旁,替她扶了扶凤冠,道:“别动,歪了。”
刘芙茜笑道:“阿姐今日比喜娘还忙。”
刘芙柔也笑:“你从小便这样,不看着你,我不放心。”
到了盖头将覆时,刘芙柔亲手取了那方红盖头来。
盖头上绣着并蒂花,金线在灯下微微发亮。她手指在花纹上停了一停,随即缓缓将盖头覆在刘芙茜头上。
刘芙茜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来:“阿姐,你也快去罢,别误了吉时。”
刘芙柔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