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对顾迢而言过于直白。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看着碗里的杂面。
裴祭鼓着两腮,继续吃面,偶尔打量他一眼。
灶膛剩余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明明灭灭地光线落在顾迢清瘦的侧脸上。
“裴弟说笑了。你性格开朗,热情正直,应该有许多朋友。”
顾迢握紧筷子,端着碗轻轻喝了口热汤:“对其他朋友,你是不是也这么说?”
“当然不是。”裴祭带着孩子气的笃定,突然凑近,“我发誓只和你说过。”
顾迢缓缓抬眸,发现裴祭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屋外的层层茅草被风吹得起伏翻卷,如同他的思绪。
“嗯。”
他唇角微动,表情依旧淡淡的:“快吃面吧。”
裴祭打量着顾迢的反应,重新端起碗。
“好。”
…
一连三日,他雷打不动地来找顾迢练字。
顾迢发现,裴祭不是基础不好,而是根本没有基础。
裴祭的握笔姿势非常奇怪,字写大一些时还好,一遇小字,那一撇一捺歪歪扭扭,像极了被风吹散的茅草糊成一团。
“顾兄,你看我的「顾」字写得好吗?”
顾是裴祭练的第一个字,原因是他自己的名字太难写,他想先学简单的。
顾迢低头看了一眼,沉默半晌:“知欢有进步。”
裴祭眼睛亮起:“当真?具体是哪里有进步?”
顾迢素来沉静的眉眼乱了神。
茶刚刚煮好,他转身动作自然地递给裴祭一杯热茶,却没逃过裴祭那期待的目光。
他沉声道:“至少字距行距是统一的。”
裴祭:“…”
顾迢见他蔫了吧唧,眉眼微微皱起。
他拿笔蘸墨,姿态端方,在素纸上工工整整写了一个“顾”字。
裴祭累了,像极了屋外的茅草,没骨头似的贴着顾迢:“顾兄的字当真是字迹清正。”
他两眼轻轻一转,忽然有个鬼点子。
“顾兄,你能帮我写几首诗吗?”
他摆出一副刻苦的模样:“方便我回家,夜夜苦练。”
顾迢不习惯和人如此亲近,不着痕迹地向外挪了一寸,偏偏裴祭是个缺心眼的,黏着他再次凑过来,好像在故意逗弄他一般。
顾迢指尖轻捻纸页,握笔稳如磐石的手微微蜷起。
“可以。”
裴祭露出得逞的笑。
按照时间线,四十余天朝廷便会张榜公布春闱成绩。
再推一个月,殿试结果也就出了。
他提前收集一些顾迢的真迹,日后卖给那些文人雅士,岂不是赚翻了?
见裴祭面颊泛着浅浅喜色,顾迢眼底透着几分欣慰。
他的裴弟还是很刻苦的。
土炕上铺着两层新褥,那是裴祭晌午歇息时用的。
见裴祭肩头耷拉地托着腮,顾迢放下手中书卷,将墙角叠放的旧冬尽数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