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膳时的“静永轩”格外热闹。
昨日裴祭在赏梅会上独占风头的事,裴子阁已经知晓。
刚刚下朝,那同知大宗正司事突然对他说:“府上的二公子当真聪颖机敏。”
那赵同知是何许人也?
邕王的嫡长子,甚至未来可能成为太子。
裴子阁心头骤紧,吓得魂儿都丢了,手足都不知往何处放。
听父亲说完,裴子阁立即敛起面上的从容。
短短几天,裴祭跟变了个人似的,突然成了众星捧月般的人物。
上次来裴祭院里做客的贵公子他打探过了,是江南首富之子钱木。
这就罢了,裴祭竟然通过小侯爷攀附上王府世子,当真是撞上大运。
但这未免太蹊跷了。
张大娘子捧着茶,端着那副慈母派头:“祭儿真是长大了,不需要我们再操心了。”
裴子阁哼了一声:“赵允徽那种贵人是我们这种可以结交的?和他交往,无异于刀尖舔血。”
张大娘子哀叹:“可不是吗?就怕有朝一日祭儿得罪了贵人,牵连官人的仕途。”
裴子阁越听脸色越阴沉:“逆子当真是难以教诲。”
“不如把祭儿留在府中规训几天。”张大娘子放下茶,柔声细语道:“这放榜在即,照儿可是亲自面见圣上的苗子,切勿影响了他。”
裴照立刻看向母亲,指尖反复揉捻衣料。
离放榜每近一日,插在他心头的焦灼就深了一寸。
厅堂上一片沉寂。
半晌,裴子阁道:“那小侯爷频频邀祭儿赴会,将他关在府中,恐怕有些不妥。传出去,别人会说我这个做父亲的苛待儿子。”
张大娘子面上带着不甘与懊恼:“还是夫君考虑周全。”
这几日,裴祭在府中过得悠闲自在,没事就研究一些养身小食,那新蒸的茯苓膏和晒干裹糖的丹柿小碗尝了赞不绝口。
裴祭听罢信心大增,习字时屁颠屁颠给顾迢送过去。
又过了几日,门仆传来消息,侯府苏管家来送请帖。
苏管家来得很急,希望裴祭立刻收拾衣衫随他上马。
这是裴祭第一次来侯府正式拜访。
“裴公子,请稍坐休息,尝尝我们府中的点心,大少爷马上就来。”
裴祭微微颔首,言谈举止比日常收敛了一些。
桌上的点心都是他没见过的,其中一碟晶莹如玉的糯米团子格外诱人。他抿了抿唇,见一旁伺候的下人垂着眼,手速极快地拿了一颗送进嘴里。
浓郁香甜的豆沙馅在唇舌间漫开,他一口一枚,一不留神已吃了半碟。
这侯府和钱木的府邸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炫人眼目的奢华装饰,壁间也不挂锦绣名画,府中长廊皆是素色,庭院里干净古朴,似乎每一处都恪守臣子的礼制。
“裴弟久等了。”
苏长庚一身月白色锦袍,疾步而来。
意外的是,他身边竟跟着萧玉舟。
“长庚兄!”裴祭言行间依旧带着孩子气,小跑到苏长庚面前,“我等得不久,正在品尝大哥府上的点心。”
寒暄过后,他的目光才落到萧玉舟身上。
“萧公子。”
这声“萧公子”对比之下略显平淡。
萧玉舟轻轻敛眉,视线落在桌上的食盒和陶罐上:“这莫非是裴公子带的礼物?”
“是的。”裴祭朝苏长庚笑道,“这是近几日我自己做的茯苓膏和糖柿,我觉得味道不错,大哥每日读书辛苦,闲了可以吃一些,有生津润喉和健脾开胃之效。”
不等苏长庚开口,萧玉舟挑眉:“看来这是专门做给表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