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死漂视作吉兆,没病吧?”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是也晚了,多说无益,只好受着单依信的白眼,听他接着说下去。
“我国东南沿海的人,但凡在行舟之际遇上了漂浮在海里的死尸,便将其视作吉兆,认为是财运的到来。”
又以“拾元宝”一词唤之,足见其这一举动的中心思想,”
“人们普遍认为,将漂浮在大洋之中的遗骸孤魂打捞上来,是一种极大的善举,会给自己积累阴德,送这些无根之人葬于土地,给他们安魂归故,这是给自己积累德行。”
“尸体因为人的打捞,不必再在冰冷的大洋之中四处飘荡,尸体的亡魂便会心存感激,因此,他们就会保佑船只,让后面出行之际,风浪不起,鱼货满仓,这是一种朴素的因果观念,人们帮助了漂浮在海中的亡魂,亡魂,自然就会保佑船上的活人。”
“但倘若是置之不理,甚至将其损毁,那便会招来天大的灾祸。”
单依信讲完,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争吵的尼古拉和托卡列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对我说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说话能不能过点脑子?别什么话都往外秃噜,亏你还是侦察兵出身,观察情况的本领忘哪里去了。”
我被单依信一番话说的无言以对,更不敢在她面前炸刺,只得说道:“哎呀!在别人面前,我谨慎什么的就罢了,在你面前还那么简单的话,那咱这好几年的交情不是白费了吗,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可以替对方挡枪子儿的战友,何必遮遮掩掩。”
单依信,笑道:“你这口才,真该去当政委,让小琳子把那名头让给你——别贫了,说些正经的。”
海上拾元宝一事,也有颇多讲究,不是,我们这群船上的活人捞上来就是,其中的规矩,可不,比摸金开棺的少。
先,要用红布,将船头上的一对龙眼遮住,这是为了防止死尸的亡魂跟随船只,从而避免被缠上。
同时,还有确保尸体的状态,是面朝上,还是朝下,需要是女尸朝上,若是尸体朝上,便要等海浪拍打,使其尸身翻转,男尸俯身向下同理。
捞上船后要妥善保管,并要宣传人焚香祷告,高唱:“兄弟!我们带你回家!”
这句话,是整个仪式中最为重要的部分,万万不得有误,同时还要立即停止作业,返回岸上,倘若不然,就会触怒亡魂,就算是到了岸上,也含有非常繁复的仪式在等着我们。
我刚开始听的时候,还觉得此法可行,尤其是旁边的光头强,一听说会带来财运的好兆头,那态度,转变的比陀螺还快,但直到后面,听说要立即停止作业,折回返航,那这件事情的决定性,可就大大的降低了。
这件事情,是明叔在出航之前,特意告诉我们的,如今由单依信的口讲出来,这三个选项,便摆在了我面前。
我们这几个不精海事的内陆人都冷静了下来,独留下了两个船老大,就着各自的民俗观点,克制着争论不休。
其实到现在情况已经变了,如今的选择,已经没有完全正确的选项了,只有两种民俗的处理方式,尼古拉的,或者是托卡列夫的。
至于东南沿海的那种“拾元宝”你已经在第一时间被我们排除在外,开玩笑,我们为了此次行动准备了如此之久,怎么可能只为了一句附着在我们船底的婊子骨架,就打道回府,那不闹呢吗?
在两名船老大争论之际,我们也就这两种方案,想出了些许办法,只等到他二人平息争吵,众人才再度聚到了一起,我们几人将先前想到的办法告诉了两名船老大,叫他们帮忙一起参谋参谋。
返航,是不可能返航的,那就只有两条路,一个,去把这个尸骨立刻处理了,第二个,便是让其跟着我们一起行动。
当然,我的内心中是不赞成第二个方法的。
我们所想到的第一个方法,还就是大杂烩,取其糟粕,取其精华,换句话来说,就是取长补短,再说的直白点,只有利于我们行动的,才是民俗惯例,不利于我们行动的,那便是封建时代的纸老虎,必须要将其打倒!
到了具体操作时,便要依照东南沿海的惯例,先用大红布,将船头的一双龙眼遮住,然后对于尸骨本身,我们都要表明态度,让其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同时,斯拉夫民族的给好处,也要跟上,无论是投入硬币,还是向大海中撒入米类,这些都要实施,先把态度表明了,然后就是天主教的精神安慰,给这女同志讲讲圣经,度度,做一做必要的心理辅导,之后再看情况而定。
随之便是第二种方法,就是让着尸骨,跟着我们完成此次行动,但其中做法,无非是上一种的样子,还是给好处,纯当是买个平安,就当是我们船底的小挂架了,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的心理建设,又要自行加强了。
两个方案如今都已摆在了台面上,就看我们怎么选了,到了此时,我心里依旧是打着鼓的,有些不确定,按我的想法,肯定是按第一套方案实施,要是后面的航行中挂着一副骨头架子,那我想想后背都毛。
原本,我还想着用眼神游说的方式,给自己拉上几个支持者,但还不等我具体实施,这件事情,便以光下了定论。
在议案提出来的一刹那,众人便没有丝毫迟疑的将手举了起来,第一套方案,个人全票通过,就连尼古拉,也毫不犹豫的同意了第一个方案。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很简单,这件事情,要不处理,要不无视之,但依照现在的情况,不是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但如果放任其不处理的话,恐怕麻烦会比其他选项更多。
至于其人,那就更简单了,单依信虽然提出了“拾元宝”这个选项,这也并不能代表她自身就同意这个想法,它就只是一个参考意见罢了。
我们四人就不必说了,都是刮了符的摸金校尉,摸金校尉处理不祥尸骨的方法无非就那么几样,火烧,加黑驴蹄子,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几样,但就是没有一种,让不吉祥的尸体留在自己身边的,熊大熊二跟着我们混久了,也属同类。
剩下一个蔺戎戈,加托卡列夫,那就更不必说了,遂这才导致了一边倒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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