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学习没留神,见老太太慢悠悠吃完一碗就不要了,她连忙问:“锅里还有两碗,我再给您盛点儿?”
“你自个儿喝吧。”
白学习于是猛猛喝,恨不得把锅底舔干净。原主在家的时候就没吃过饱饭,更别说小米也算细粮,压根没她上桌的份儿。
这一夜白学习是在宽阔的正房里打地铺睡的,毕竟老太太没主动说让她过去她屋里睡,那就是介意跟人同炕的意思,她作为“保姆”就要有基本的职业道德。
幸好是夏天,地上凉快,屋里也不像白家那么闷热潮湿,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先给白奶奶煮好大碴子粥,又赶在上班开门前去街道办和派出所跑了一趟,确定好需要准备的材料和需要哪些人员到场,然后立马回家来叫人。
收养不仅针对未成年,成年人也可以,白学习有生身父母且已成年,本来是不符合收养条件的,但白老太太情况特殊,早在二十年前街道办就给她做过思想工作,是她自己不愿,今天她自己想通了,那是皆大欢喜。
办完手续,白学习就彻底从白家的户口本上注销,登记到白秋荷的户口本上了,为了以绝后患,在办手续之前,她还在街道办和派出所的共同见证下,跟白万富常菊香签订了一份“赡养协议”。
以前的抚养关系是事实,她也认,将来等他们六十岁之后,她会每个月按照全市最低生活成本的三分之一给他们,若他们以后又生育孩子,赡养比例随子女数变更。白万富和常菊香不知道是为了尽快走完程序,以免夜长梦多,还是对二丫头的“孝顺”太过笃定,压根没想到这份协议背后的寓意,随便一看就直接签了。
拿到新的户口本,白学习明显感觉老太太的心放下不少,还主动拿出粮本和三块钱,让她去街角粮站买点粮食,顺便再买点菜。
白老太太则是转头进了街道办主任的办公室……
***
另一边的白家。
常菊香也松了口气,“白纸黑字红章这么一登记,以后老太太想反悔也没辙。”
白万富心里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梗着一口气,又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可别叨叨了,做饭去吧。”
“做啥饭,说好的今儿要去看二姐家丽萍,咱们拎十个鸡蛋这么厚的礼,咋也要吃顿饭才行。”
“哼,还好意思提鸡蛋?你不是都送给后院老太太了吗,再去哪里弄十个那么大的鸡蛋?”想到那么大的鸡蛋,还是十个,白万富的心就滴血,他终于知道自己哪里不得劲了,原来是十个鸡蛋的事。
常菊香今天下夜班没回来,替同事顶了四个小时,大家同一个车间的女工,谁家有急事偶尔替一下,主任也睁只眼闭只眼,而且抵班能多挣一份工资,她还巴不得天天替呢。顶班回来刚走到胡同口就被等在那儿的白学习拉到街道办办手续,到现在是又累又困,谁知道回来还要看男人的臭脸,她暴脾气也来了。
“你放啥屁,鸡蛋好端端在柜子里锁着,送啥老太太?再说都过继了,就是屁也不能送一个。”
白万富冷笑:“不是你跟老二说要送十个鸡蛋嘛,现在又不认账了。”
“不是,我啥时候跟她说送鸡蛋?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过这话?”说到这里,常菊香脸色一变:“不对,她不会是上家来拿鸡蛋了吧?”
她连忙打开柜子,十个精挑细选的大鸡蛋,就这么没了。
常菊香只觉头顶一热,整个人天旋地转,“你你你给我说清楚,咋回事儿。”
……
一分钟后,西厢房传出一阵哀嚎,关着门,大家也看不见发生啥事,就只听见常菊香哭天抢地的骂了两声“白眼狼”,然后就被白万富压下去,说什么“都拿走了别节外生枝”,最后变成咬牙切齿的咒骂。
偶尔能听清是骂“老二”,邻居们顿时摇头,不新鲜,不用听了。
反正这十多年来,常菊香哪天不骂他们家老二,那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学习打小就是他们两口子的出气筒,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亲生的呢,哪有这么咒骂自家孩子的。”
“这么一想,学习过继出去,也是好事儿,省得受这闲气。”
……
***
细粮固然好吃,但白学习不想给老太太留下“好逸恶劳”“不会过日子”的形象,全给买成了粗粮,菜也是捡的菜站里最便宜的买,勉强煮出一锅粗粮稀饭,炖了一个白菜土豆。
为了照顾自己无辣不欢的口味,她悄悄在屋檐下摘了几个红色的干辣椒,用灶灰烘干后做成胡辣椒面,调了个蘸水,一下子胃口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