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冷不丁被白氏点名,只觉得荒唐至极。
谢暇冷漠无情,自己几次险些栽他手里,因为能治他的病,他才暂时高抬贵手。
到了白氏眼里,就变成她勾引谢暇,谢暇对她有私情?
信这个还不如信她穿越只是一场梦。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太太脸色极其不好看,“快来人,太太魔怔了,送太太回去歇息。”
谢暇默不作声,神色僵凝,不知在想什么。
私情?何为私情?他长这么大还没对什么女子动过真情。
云蹊的身影在他眼前由虚幻变真切,她的裙摆在夜风中簌簌晃动,徐徐扫皱他的眼波。
至于她,一个为自己做事的棋子,有几分心性与胆识,有人要越过他去动她,也得问问他同不同意。
一众丫鬟婆子拥着白氏离开,去捂她的嘴,白氏回头大喊:“你们才魔怔了,我就冷眼瞧着,看看最后……唔唔……”
白氏走远,老太太撑着疲惫的身子,主动对云蹊道:“好孩子,今夜委屈你了,太太是一时糊涂,也知道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云蹊弯唇假笑:“我晓得了。”
心想,你老太太真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
老太太见她懂分寸,便放下心来:“闹了一夜,我也倦了,你们各回各院,早点歇息。”
谢暇话音淡淡:“祖母慢走,孙儿就不送了。”
目送老太太离去,院中便只剩云蹊与谢暇,谢暇示意下人通通散了,不得外传今夜之事。
灯笼火把熄了一半,庭院骤暗,他的面部轮廓变得清冷凌冽,云蹊看不清他细微的神情,只微微屈膝:“今夜多谢大爷出手。”
她的声音细且轻,谢暇看见她一双泛着潋滟水色的眸子,像是才从惊恐中抽离,消了怒气,调侃道:“你倒是不笨,知道来尺雪院找我。”
“情急之中,想到的只有大爷。”云蹊答得滴水不漏,“想着大爷君子重诺,光明磊落,必然会救我。”
谢暇眼尾微扬,还算聪明,知道谁能护着她。
可她的后半句话,他听着却不全然舒心,却又挑不出她的错处。
恐惧与愤怒潮水般褪去,云蹊眼皮沉重,已是困极,见谢暇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主动道:“天色不早,打扰大爷歇息了。”
话毕,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道:“往后大爷夜里可否让下人给我留个后门,若有急事,我去找您。”
谢暇这一番震慑,老太太想必暂时不会出手,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是替谢暇做事不假,可也不能丢了自己的性命。
至于旁人怎么想,管她们呢。
“嗯。”谢暇不加犹豫应下,转身离去。
回了院子,并无睡意,他看着黯淡光线一点点漫上纱窗,天已快亮了。
不知为何,白氏的那番话总在他脑海乱窜,她问他可曾对得起二弟。
他莫名冷笑。
二弟文不成武不就,是自己多番疏通关节,才为他在上林苑监谋了个官职,他身子骨弱,是自己派人到处寻稀世药材,才吊了他好几年性命。
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仁至义尽,又有什么对不住他的?
他出手维护宋氏,二弟若泉下有知,合该感激他才是。
第二日,晨光熹微,护送白氏去金陵的马车便准时启程,白氏闹了一晚上,老太太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上车。
早膳后,云蹊来给谢暇上药。
得了准允,她轻车熟路进了书房,屋内光线明亮,燃着清冽的醒神香,淡淡的白烟蜿蜒缭绕。
谢暇一袭淡蓝袍,身姿板正,眼睫低垂,似在翻阅手卷。
“大爷,我来给您上药了。”
轻柔的女声入耳,谢暇的眉眼舒展开。
天光下,只见她蛾眉清扫,唇红齿白,穿了一身洁净雪白的暗纹衣裙,如窗外纷纷坠下的玉兰花瓣,袅袅婷婷飘进来。
美中不足的是,莹白的脸上映着一道伤痕,像是一块赏心悦目的玉磕出了瑕疵
他浅浅皱眉,指节敲了敲桌沿:“昨日那瓶药,你拿回去用。”
云蹊神色微滞,想着谢暇应该不至于借赠药试探她两回。
可她却不想受这番好意,也不想与他牵扯过多,“大爷的药太贵重了,我自己有伤药。”
又是这样不识好歹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