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然极力控制,才没让自己叫出声,然而动作已经出卖了她。下意识后退,一手紧攥睡衣下摆,另一手扶墙——怕自己腿软坐地上。
许辞树就站在她几步远的位置,倚着门框,微微偏过头。卧室的光打到他左侧肩身,在右脸投下深刻的阴影。
夜色浓稠,他眉眼格外深邃,就这么静静望过来。探究不解,似乎还有点别的情绪,又似乎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
她没空多想,惊吓过后只剩局促。她满脑子都在思考该说点什么,该怎么和他解释她此刻的行为。
深夜不睡,心血来潮,跑阳台来给他搬几盆花?他恐怕会觉得她很怪。
好在他也没有问,打火机在手里打了个转,不动声色揣回兜里。他直了直身子,慢步上前,“晚上好。”
语气与神色一如既往平和,像对眼前状况并不在意。
“……晚上好。”乐然仍有些不自然,小声询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许辞树否认,“我刚好出来透气。”
说着,垂眼看向花架。
她正欲解释,便听他道,“花很好看。”
一句话,四个字,轻而易举化解了尴尬。
乐然眨眨眼,“真的吗?”
“嗯,这盆是角堇?”
“不不,它是三色堇,这盆才是角堇。”
他淡淡一笑:“没了解过,不大分得清。”
“看花,花朵大的是三色堇,角堇只有它的一半大。”她逐渐放松,挑起一朵翻给他看,“三色堇的花心颜色很深,像个小猫脸。”
“这样看确实。”
“现在到了花期,都开得很好。”乐然两条胳膊在身侧前后晃几下,随口胡诌,“本来每个房间都有的,但你这间有阵子没人住,我就拿过来养了。刚好睡不着没事干,就想着摆回去,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许辞树轻点下头,“谢谢,我很喜欢。”
荡着的手停住,乐然仰起头看他,还是那句,“真的吗?”
然而不等他回答,又兀自笑开。
太好了。
她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露台灯光微弱,乌云遮月,这个夜不算明亮,她眼里却像揉碎了星星,亮晶晶的。看着挺高兴,真心实意的那种高兴。
这让许辞树想起傍晚那会,他说出她名字后,她就是这样一幅表情。
意外、惊喜,有那么一些手足无措,但那双微圆的眼通透明亮,映着他的影子,说,“我没想到你会记得我。”
其实许辞树也没想到。
毕竟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他也没有所谓过目不忘的本领。想来想去,大概还是因为这座城市。
来临州那年,家中正经历一次企业危机。股市频繁动荡,信拥他爸的那群“亲朋好友”统统化作惊弓之鸟,频繁上门讨要说法,甚至多次围堵还在上学的他。
而在此前,这些人对他分明笑脸相迎。
那些因利益带来的和蔼可亲,最终只剩面目可憎。他觉得恶心,却也习惯了。托他爸的福,从小到大,这样的见识只多不少。
为了确保他安稳上学,他随母亲暂住在临州。临州算是母亲的老家,城市小、偏远、落后,可这里的人却热情纯粹,没那么多利用和算计,和他以往接触过的人都不同。
加上景色不错,绿化良好,空气新鲜。
当时的房子邻着澜江,他始终记得每个上学的清早,江边雾气缭绕,树叶落着白霜,有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
家里没有争吵,母亲也不再忙碌。
可以说在这生活的几个月,是他人生迄今为止少有的舒适和安逸。大概因为回忆过于美好,才使得他下意识记得这的一切。
包括乐然。
她姓氏很特殊,不需要刻意去记。
不过两人不同班,对她并不熟悉,只从今天接触下来看,似乎较热心,作为民宿管家也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