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笑了。
那笑声让奥尔菲斯的头开始剧痛——
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内侧用指甲刮擦。
“蠢货们。”
奥尔菲斯扶住墙壁,手指扣进墙面,指甲断裂,渗出血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眼睛的问题,是大脑的问题——他的大脑在拒绝接收来自眼睛的信息,因为它正在处理更重要的东西:
伊德海拉的声音。
“德罗斯。”
奥尔菲斯的身体僵住了。
“你听好了。”
弗雷德里克感觉到奥尔菲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扶住奥尔菲斯的肩膀,却感觉到那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绝不是冷,不是害怕,是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震颤。
“反抗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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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菲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斗争。
“你以为程愿在帮你对抗我?”伊德海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怜悯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以为你那个不知所谓的噩梦能困住我?”
笑声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直接在意识中,而是从外面传来的,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笑声。
那声音从大厦的上方倾泻下来,穿过混凝土和钢筋,穿过空气和黑暗,灌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耳膜疼。
“哈哈哈哈哈哈——痴心妄想!”
弗雷德里克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方。
他看不见外面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空气变得更重了,呼吸变得更困难了,像是有一种看不见的力场在挤压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然后,他看见了。
在走廊尽头的黑暗深处,在愚人金砸开的那个大洞旁边,有一个身影在缓缓浮现。
不是伊德海拉——
祂在外面,在废墟之上,在高空中。
这个身影更小,更具体,更接近“人”的形状。
青丝如墨。
在大风中猎猎作响的披风。
青绿色的旗袍干净如新,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滴血迹,像是在某个最完美的时刻被从时间里剪下来,贴到了这个破败的、硝烟弥漫的空间里。
程愿。
她悬浮在空中,双脚离地约半尺。
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奥尔菲斯的方向,带着一种奥尔菲斯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表情。
悲悯。
和冰冷。
那双眼睛从前是什么样子的?
奥尔菲斯看着她,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格式化了,所有的思绪都被清空,只剩下碎片——
无数个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同一双眼睛。
第一次见面。
伦敦,德罗斯公寓的地下室。
她像一尊瓷器般静立在解剖台旁,黑色直垂到腰际,双手交叠在藏青色旗袍前,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平静,冷静得像在打量两具尸体。
——“你死心吧,我不会背弃我的主……”
——“奥尔菲斯,我相信你有想过我一个中国人为什么会成为西方神明的信徒,对吧?”
——“毕竟你可是伊德海拉选中的人……”
——“我的信仰是我的一切,如果没有了信仰,我和已经死亡没什么区别。”
——“后悔?我的人生从来不会出现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