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虽然精力充沛,但也是需要充足睡眠的正常人。
他昨夜出门的时间明显比起以往简直翻了个倍,遇到水清所引起的情绪紧张,也比参加一次大考要激烈得多。
早上,他在习惯醒来的时间睁开双眼,略感觉没睡够。
但一如既往地撑着肘部,昂起头,看向床上正睡得香甜的水清。
她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像羽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简直有几分柔软可爱。
方睿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起来,一下子就感觉活力满满,马上可以去学校操场跑十圈那种。
看来,她昨晚才是累得不轻。
蹑手蹑脚地起来,他照旧收拾好自己打地铺的一套被褥,再出门去洗漱。
孙嬷嬷在院中扫地,见他出来,忙放下扫帚,福了福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少爷,您起了?”
方睿点头,吩咐下人们别进去打扰少夫人。
“可少夫人上午是有课要去上的。”孙嬷嬷斗胆提了一句。
其实她这句话只是个引子,以期能从少爷的只言片语中猜一猜昨晚生了什么。
她不晓得昨晚出了何事,但人上了年纪就觉浅,她也是听到了外边的几下动静的,只是主人没唤她,她自然不敢出来问。
一早上,她又见着方成了,后者平时很得少爷的用,从来都是稳当又透着股神气的,但今早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于灰败之中透出一股憔悴疲惫。
而昨晚值夜的马嬷嬷,也显得像有什么心事,明明该是回屋睡半天补觉的人,却在灶房打转,没去睡下。
但方睿没义务向孙嬷嬷解释什么,他语气不容置疑地强调,“你们谁也别去吵到阿清,她的课,我去上。”
孙嬷嬷啥也没打听到,也不敢再打听,忙跟着方成和马嬷嬷一起低头应了:“是。”
方睿往外走的脚步一顿,随即冲自己一脸疲色的长随和旁边圆脸没什么精神的马嬷嬷一挥手,口气缓和了几分,“行了,上午没你俩的事儿,都去睡会儿。”
他没准备追究两人的失职。
只有旁边没心没肺的双喜丫头啥都不知道,起来等着给她家少夫人梳洗。
虽然少夫人天天去学堂上课,基本不梳什么复杂的妇人髻,只是披下长梳顺了便是。
可就是这桩活儿,近日也由少爷直接包揽过去,连箍都是他亲手替少夫人戴上。
双喜天天也就在旁边接一接梳子,递一递桂花油,又或是开关一下妆匣子,其他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但她们做下人的,本分不能忘,该伺候伺候,该听差听差,所以她每天都及时“到岗就位”。
而且吧,她虽年纪小,最近却也生了点危机意识。
因为,少爷对于给少夫人梳头这件事,也太积极了吧!
双喜一开始还乐得躲个懒,没几天就有点慌了,怕自己要是一直没事儿做,岂不是显得从苏城府里跟出来却没用处?
尤其是,少爷不时地还私下问她一些梳挽髻的技巧,弄得她一边不敢藏私地有问必答老实教他,一边又怕自己吃饭的手艺都被少爷学走了,自己就更显得没用多余了。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个道理她也是懂的。
虽然她没胆子自认是少爷的师傅,但如果真没了这份梳头的活儿,她在方府还能捡着个什么能做得出彩的差事?
那她是真的要饿死了!
不过,双喜虽然有一点小烦恼,但她是昨晚小院唯一一个睡了整夜觉而且睡眠质量好的人,所以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
目送少爷出门后,她其实有点高兴,今天给少夫人梳的事终于又归她啦!
就连孙嬷嬷莫名其妙用手隔空指着她点了点,让她“安分点”,她都没多嘴问一句为什么。
她只是盼啊、盼啊……一直盼到了中午,少爷都回来了,少夫人也没起。
哎,这好好儿的表现机会,怎么就又长翅膀飞了呢?
双喜不太高兴,但双喜不敢表现得不高兴,只乖乖禀报少爷:“少夫人还没起。”
少爷的心情却似乎不错,闻言点点头,“嗯,让她再睡会儿。”
但就在他们说话间,房里的水清醒了。
她这一觉睡得颇沉,时间也长,只是与往日习惯的起居作息错开了,导致不太适应,醒来时昏沉得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起身唤人进来服侍,率先开门进屋的却是方睿。
双喜随后也迈着小碎步跑着去拉开窗帘。
外面已是正午光景,阳光好得很,跟一捧捧稀释过的金水似地洒入房内,带着细碎斑斓的耀眼。
正抬手揉着太阳穴的水清愣了愣,不由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