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厚看着郭班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嘴里嘟囔了句“这死丫头”,到底没敢再往前迈半步,瘫坐回地上,双手抱着头再不吭声。
秦岸转过身看着孙丽娜,声音压得周围瞬间安静:“孙医生,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丽娜站在原地,脸色从铁青变成一种近乎失控的扭曲。
她忽然抬起手指着刘厚,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他女儿是他自己教的,钱也是他自己弄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给的钱?就凭一张嘴?”
冯队长从人群中走出来,在孙丽娜面前站定。
她看着眼前这个还在负隅顽抗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上次在卫生院,孙丽娜被揭穿的时候也是这样,先哭,再装委屈,最后把所有责任推给别人。
那时候她还觉得这姑娘只是犯了糊涂,业务能力好,好好敲打一下还有救。
所以张蕾说要亲自去跟孙参谋长说,她才松口。
可现在她看着孙丽娜这张脸,心里那三年的栽培,那些替她挡过的风,替她说过的情,全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了个干净。
“孙丽娜,”她每一个字都带着三年信任被辜负后的分量,“你觉得到了这一步,还有谁信你?你在卫生院散布流言的事,我是看在孙参谋的面子上才给了你一次改过的机会。可你不但不珍惜,还变本加厉。在灾区救灾的时候,你不想着怎么救人,反而花钱雇人诬陷同事、掐小孩、撒谎、伪造我的指令。你配不上这身白大褂。”
冯队长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和卫生员,提高了几分声调:“各位乡亲,今天的事让大家见笑了。卫生队会严肃处理这件事,绝不包庇。程曦同志是清白的,她是凭真本事救人的好大夫,希望大家以后继续信任她。”
她又看向孙丽娜,语气里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孙丽娜记大过,停职接受调查。调查期间不许接触任何病人,不许离开安置点。调查清楚后,调离部队卫生院。”
孙丽娜一听到这话,整个人晃了一下。
“调离部队卫生院”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她脑仁上,砸得她眼前黑。
她为了进部队卫生院花了多少心思。
这些年她在卫生院待得稳稳当当,谁见了她都得客气三分。
现在把她调走,那她这几年在这里熬的资历、攒的人脉、好不容易站稳的位置,全都白费了。
而且背着这样的处分,哪个单位还会要她?
“冯队长!”她脱口喊道,声音满是不甘,“你不能这样处理我!我舅舅”
冯队长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你要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说下去?你掂量清楚。”
孙丽娜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她看着冯队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几十张村民的脸,慢慢把嘴闭上了。
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提舅舅,提了就是害他,就是把他拖下水。
舅舅是她的靠山,要是连舅舅都倒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秦岸朝小张偏了下头。
小张立刻走到孙丽娜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公事公办:“孙医生,请吧。”
孙丽娜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
周围那些村民的目光像一把把碎石子砸在她脸上,鄙夷的、唾弃的、幸灾乐祸的,还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活该”。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在家她爹宠她,在卫生院她舅舅罩着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耻辱。
她恨极了程曦,恨极了冯队长,也恨刘厚这个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