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城听着叶沉香字字泣血的自白,死命咬着唇,最终还是回过了头,正好看见叶沉香一身伤痕,被人毫不怜惜地拖走。
仿佛她不是一个光芒万丈的明星,也不是一个刚拿了奖的行业佼佼者,更不是一个值得珍而重之的女人,而只是一个扰乱了会场秩序的暴徒。
他呜咽一声,跌坐在地上。
这个视频他已经看过了一次,而且更清晰、更触目惊心。
半小时前,周牧野把他绑来,逼他看完了全程,然后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猜到真相,和看到真相,是完完全全的两件事。
他见过母亲浑身是血地躺在大理石地板上,可等他再次归家,房间纤尘不染,母亲严厉地过问他的功课,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奇诡到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揣测,追问,歇斯底里,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可是今日,母亲把不肯告诉自己的真相宣之于众,把不敢示人的伤痕摆上了台面。
“他们会把她带去哪里?”周城颓然发问。
金台夕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我不知道,也许和你一样,也被人看管起来。她刚刚指控了暴力行为,又把协会会长拉下了水,应该没人愿往枪口上撞。”
“你说得轻巧,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吗?周牧野能负责吗?!”
金台夕在他身边坐下:“我对你妈妈负不了责,可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就是我的责任了。这件事是你妈妈深思熟虑的,只要你好好的,她不会以身犯险的。”
周城吸了一下鼻子:“深思熟虑?她肯定是被周牧野给利用了!他想报复爸爸,想争周家的家产,就推我妈妈出去当靶子,自己在背后坐收渔利。”
她正想着如何反驳,周城又继续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当年根本不是我妈妈拆散他爸妈,而是他骗我妈嫁进周家的。他不想让自己的妈妈受折磨,就拉我妈妈下水,太恶毒了!”
金台夕托着腮:“你觉得你妈妈傻吗?”
周城急了:“你才傻呢!你被周牧野耍得团团转,帮他看着我,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不是帮他看着你,我是帮他陪着你。叶女士为了喝一口自己喜欢的可乐,能从早到晚什么也不吃,我不相信意志力这么强的人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周城沉默了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妈一直过得很辛苦,所以才会被人钻了空子。我劝你也不要高估自己的智商,大家都被周牧野利用,可他只爱他自己。”
金台夕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周牧野只爱他自己,不然还有谁爱他呢?
父亲视他为污点,母亲为爱远走高飞,弟弟与他反目成仇,同窗当他是谈资……一个个数下去,竟没有一个算数,数到自己头上,也只是个搞不清状况的半吊子。
“周城,你真心把他当哥哥吗?”
周城咬牙切齿,把磨红的手腕伸到她眼前:“我以前真心把他当哥哥,可他是怎么对我的?”
金台夕把他的细胳膊推走:“他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你为他求过情吗?你爸爸当众斥责他的时候,你替他说过话吗?他破产的时候,你借给他过钱吗?”
周城被问得臊了脸,辩解道:“我还小呢,哪能说服得了大人?等我长大了,继承了家业,会对他好的。再说了,他哪有你说的那么惨,公司这不是开得好好的……”
金台夕听得生了气:“那是因为我借给他钱了!这会儿推脱自己年纪小,你刚才骂人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像小孩。”
什么狗屁家人,连自己这个半吊子都不如。
“你借给他钱了?”周城上下打量她一番:“他连你的这点小钱都算计,他还是不是人?”
金台夕不愿意跟小孩子炫富,把可乐推到他手边:“你再不喝,我可就喝了。”
周城骂了半下午,确实口干舌燥。他趴下身子够了够,奈何身体太硬,始终喝不进嘴里。
“姐姐,要不你帮我把手解开?我不打人了,真的。”
金台夕瞪大了眼睛:“你还敢打人?”
她拿起可乐罐,一点也不温柔地凑到他嘴边,甚至在他牙上磕了一下:“赶紧喝,我手酸!”
周城朝她忽闪着水汪汪的眼睛:“姐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放了我吧,我得去救我妈妈,她做了这种事,要是被我爸捉回去,会出人命的。”
金台夕站了起来:“不喝拉倒。”
周城急了,在地上扭成个麻花:“周牧野给你灌了什么药,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油盐不进呢?我是在救你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爸的儿子,他疯起来比我爸还吓人!”
金台夕当着他的面灌了一大口沁凉的可乐:“怎么,你不是你爸的儿子?”
“那不一样!他有前科你知不知道?”
第60章
孩子的气性总是断断续续,来的时候来势汹汹,去的时候猝不及防。
周城闹了一阵,忽然断了电,在沙发上一歪就睡着了。
金台夕出于关爱儿童,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些,给他解了手脚,用两卷胶带把他在沙发上粘了个严严实实。
事毕,她累得叉腰喘气,决心这辈子再也不帮人带孩子了。
打开社交媒体,铺天盖地都是叶沉香的新闻,占据了所有的热搜词条。从天而降的热点炸翻了平权大v和离婚律师,纷纷站出来发声,春秋百货门口聚集起抗议的人群,场面一片混乱。
金台夕舒了口气,这才有空闲打量这间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这里更像起居室,冰箱床铺一概俱全,完全具备住宿条件。换句话说,他在街对面再租一间房子,根本没有必要。
临窗是整整一面墙的书柜,上面多是专业书籍,中文外文都有,单是读书名就让金台夕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