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外套上带着外面空气的凉意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烟味——谢孟渊不抽烟,大概是公司聚餐染上的。
“帮我放热水。”谢孟渊扯扯领带,语气疲惫。
“好。”
庾倩倩从善如流地先帮他把领带解开——谢孟渊其实不喜欢打领带。
再将他的公文包放进他的办公室里,衣服放进一旁的脏衣篓,进浴室给他放热水。
她蹲在浴缸边,试了试水温,又调了按摩功能的第三档档位。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需要重一些的按摩。
谢孟渊跟着进来,解开衬衫长裤,赤身走进热水中,身体慢慢躺下去,长长舒了口气。
庾倩倩没有立刻走,浴缸边缘有个靠座的地方,她半靠着,伸手帮他揉着太阳穴。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她问得很轻。
“很乱。”谢孟渊言简意赅。
“乱?”庾倩倩意外。
“派系严重、各立山头、任何一件事都有重重阻力、面和心不合。”
“不是你爸的公司么?”庾倩倩还以为他一进去就是直接管的。
“公司是三家合伙,一家管工厂,一家管技术和资金,另一家管市场和销售。管市场的是我妈那边的远房亲戚,按辈分算,我要喊声舅公。”
“嗯。”庾倩倩认真听着。
“公司起初的业务几乎都是舅公跑出来的。前几年他退了休,收了不少徒弟,又安排很多亲戚进公司。他的女婿是公司的副总经理。”
“所以是他阻挠你吗?”
“阻扰算不上。是意见不合。以前公司小的时候大家只想着公司大。现在公司大了,该往什么地方走就有分歧了。舅公倒是好说话,可他女婿‘志向’很大,见半导体和ai火,想花几十亿搞ai,而我跟我爸这边不同意,毕竟我们是制造业,大企业盲目扩张是大忌。”
谢孟渊闭着眼,水汽氤氲在他眉骨和鼻梁之间。
“前段时间,这个女婿把他妹妹介绍给了公司另一个老总的儿子。也就是负责管工厂的另一方。”
即便庾倩倩不是很明白,也大概猜出来了——三方合伙。如果一方负责工厂建设,掌握工艺流程,另一方掌握了市场和销售,又有很多亲戚在公司,这两方结盟,剩下的那方肯定就有危机了吧。
谢孟渊没有继续说下去:“简历写了吗?”
“写了。不过有些不知道写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岗位。”
“没关系先出一版。我给人事看看你适合什么?”谢孟渊拍拍她的手,“晚饭怎么解决的?”
“随便在外面吃了。我去给你拿浴袍。”
庾倩倩起身出去,去谢孟渊的衣帽间里面的浴衣柜取出一件浴袍,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
她往里看了一眼,见他始终闭目养神。
平常都是淋浴,今天特地要泡澡,大概要想事情。
她没出声打扰他,轻轻带上门出去。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谢孟渊洗完澡出来,往办公室里走。
他开了灯,环顾一圈,目光从书桌扫到书架,又落到窗帘上——位置都对,角度都对。
今天去公司新办公室他自己调整了好一阵。
还是庾倩倩了解他。
庾倩倩跟过来:“这么晚还要工作吗?”
“处理一些事。”
“好吧。”庾倩倩递过来一杯温水,放在桌面上,“别太晚了。”
“你先睡。”
庾倩倩点点头,回到卧室,重新窝进被子里,继续刷买房攻略。
又在搜索框里敲下了“杜尚新材料”五个字。
页面弹出来的内容大多是股市讨论。
借着ai的东风,内存和硬盘的价格一路飙升,连带稀有金属这些上游原材料也跟着水涨船高。
“杜尚”的股价比去年翻了十倍,帖子里偶尔有几张ceo“谢守礼”的照片。
面相极为冷硬,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照片没有一张嘴角向上的。
评论里有人说他作风强势、铁血手腕,可惜遭遇一场车祸后身体很不好,这几年已经不怎么公开露面了。
关于公司内部情况的讨论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