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时候,被老师骂一顿,真的觉得天都塌了:“那你应该有自行车之类的吧,怎么不骑车回来?”
“因为我发现我又忘记带自行车钥匙。”
庾倩倩这回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也没找你同学借吗?”
“其他同学也要用……我不好意思。”程嘉欣低声。
真是脸皮薄的孩子,怕老师骂,又不好意思麻烦同学。
庾倩倩以前要是忘记带作业,才懒得走这么久回去拿呢……更何况,也不安全。
车子驶上乡间小道。现在乡间的路比以前好走多了,铺了水泥,不再是当年的泥巴路。
但两边还是荒芜的田野,芦苇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路上无聊,庾倩倩从后视镜里看到程嘉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旧手机,白色的壳子,边角磨得发亮,透明保护套已经发黄了,但还好好地套着。手机挂坠是个透明亚力克,封着个白发黑罩二次元男子。
“五条悟?”
程嘉欣眼睛很惊喜地亮起来:“姐姐,你也看《咒术回战》吗?”
“看的,我都b站老会员了。”庾倩倩问,“你待会儿还要回学校吗?”
“是啊,”程嘉欣连忙说,“不过,回学校不用送我。”
“没关系。”庾倩倩盯着前方,以前年龄小时觉得那么长那么难走的路,现在开车也不过几分钟罢了。
来了电话。程嘉欣的铃声居然是《隐形的翅膀》——庾倩倩微微诧异。
她听到程嘉欣接起电话。
“嗯……我回家拿东西了……”
“路上碰到一个邻居姐姐……她送我……”
“倩倩姐姐。”
“回来……待会儿要检查作业……”
声音小小的,乖乖的,像在跟老师汇报。
等挂了电话,庾倩倩才问:“你同学?”
程嘉欣把手机收进书包,拉好拉链,摇了摇头。
“不是。我哥。”
庾倩倩愣了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握紧又松开。
稍后,她才问,“你哥经常给你打电话?”
“嗯。”程嘉欣望着窗外,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麦田,“他每天傍晚都要给我打电话的。有什么事都要告诉他。连我跟谁在一起都会问的。”
庾倩倩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了老村村口,两个人下车。
路过时,庾倩倩看了一眼刘芳的家门——果然又是锁着的。
程嘉欣家里院子黑灯瞎火的,连灯都没开。
“你妈妈不在吗?”庾倩倩问。
“我妈妈每天早上三四点就起床,”程嘉欣压低了声音,“所以她傍晚的时候会睡一会儿……可能正在睡觉。”
庾倩倩点了点头。
程嘉欣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庾倩倩跟着走进去,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大堂内,左边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沉沉的,隐约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张阿姨在睡觉。
庾倩倩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门开着,她能看到桌上垒着的那些练习册——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摞得整整齐齐,书脊朝着同一个方向。都是些旧书了,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但保存得很好,包着透明的塑料膜,磨得发亮。
她记得高考前,程嘉良的笔记和练习册在班里卖得很贵——能炒到一百块一本。
那时候班里有人开玩笑说,程嘉良光靠卖笔记就能发家致富。他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高考一出分,卖得更高了。很多高二学生的家长托人来问,有人开车到村口,想买他整套的笔记。
他没拒绝,也没有抬价,一本一本整理好,用夹子夹住,装进袋子里,收钱。
这是给妹妹还留了一份?可这些东西放这么久,教材改了又改,还有用吗?
庾倩倩的目光落在桌前的椅子上。木头椅子,漆面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浅黄的原木,坐垫上垫着一块旧布,洗得发白。
以前每次路过这里,程嘉良就坐在这张桌前,恰好对着窗口。
她能从外面看见他——低着头,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页一页地写那些题,写到很晚。
程嘉欣从房间里拿出一个书包,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件衣服,轻手轻脚地塞进去。
她中间停顿了一下,走到饭桌前,掀开那个竹编的防尘罩看了一眼——只有一碗面,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