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良手里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没有做电影?”
从这句话来看,程嘉良似乎没有从林橙那里知道她的消息。林橙没有告诉他,庾倩倩住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她心里微微松了一下。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在公司里看到了ai项目的企划书。你们是不是也想投杜尚?”
“是一个朋友介绍的,他有个师兄在杜尚,建议我们去投投看。”
“你们投给谁?”庾倩倩问。
“谢总。”程嘉良说,“听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比较年轻,可能对这个项目接受度会好一些。”
庾倩倩沉吟了片刻。
她想起谢孟渊在餐厅里说的话——ai是大势所趋,但不意味着基础制造行业也要去分一杯羹。小项目可以试试水,大的不行。程嘉良这个项目,听起来不算大,应该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我建议你们去投白总。”
“白总?”
“白副总。他有意开发ai项目,可能会对你们的项目更感兴趣。”
程嘉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庾倩倩跟程嘉良好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坐着了。
前几次见面都是匆匆一瞥,打个招呼就走,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这次不一样,他们坐在一张桌子对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和他笼在同一片暖黄色的光里。
庾倩倩吃着饭,余光却还是无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他。
灯光下,他低头吃东西,头发在光里泛着一点点暖黄色的光泽。
眉毛不像大多数男生那样浓而粗,比谢孟渊的淡一些,眉尾微微往下压,带着一种少年人身上少有的沉静。最好看的是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像秋日的琥珀——一种温润的、细细的光在跳。
程嘉良又提起了她送程嘉欣回学校的事。
“那天谢谢你。”他说,“嘉欣回去跟我说了。她太胆小了,也太内向了。其实我不让她坐陌生人的车,尤其是男生。你还好,她认得你。”
“可是让她一个人在路上走,也很危险。”
程嘉良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所以我说了,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她又怕老师,老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些,“对人有滤镜不是好事。觉得老师说的都是对的,长辈说的都是对的,别人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的判断就慢慢没了。”
庾倩倩笑了一下:“我觉得她有分寸的。”
程嘉良的眼眸弯了弯。分不清是因为觉得这句话是有趣的恭维,还是真的因为这句话而开心。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ai转到学校,从学校转到毕业季,又从毕业季转到各自的生活。不知不觉,窗外已经全黑了。
餐馆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
大部分是年轻的情侣,勾着胳膊,挨着肩膀,笑着说着什么。
有一对站在门口等位,女生踮起脚帮男生整理衣领,男生低头看她。
庾倩倩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烤鱼吃了两个多小时,比庾倩倩预想的长得多。她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最多待一个小时就会找借口离开,可一顿饭下来,她发现自己并不想走。
程嘉良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餐馆。
刚走到门口,天空忽然“啪”地一声,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水。
雨声如注,砸在棚上,噼里啪啦的,简直像有人在放鞭炮。
很快,屋檐下挤满了好好走在半路,突然被雨劈头盖脸砸了一顿的人。
有几个女生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抱怨:“哎呀这雨怎么突然这么大?”
“我新买的鞋!”
“天天下雨,烦死了。”
庾倩倩的车就停在餐馆对面的路边,目测不超过五十米。
可这雨太大了,跑过去也会全身湿透。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层密不透风的水帘,没有动。
程嘉良也没有动。
天暗了,灰黑色的,看不见月亮。
学校的轮廓在远处被雨幕加上滤镜,成了低分辨率的老电影。
庾倩倩站在程嘉良身边,肩膀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微微的温度。
是了。跟程嘉良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下雨。
可现在他们能站在屋檐下赏雨。
曾几何时。也是在这门口。也是这样下着雨。
也是这样——他举着一把大黑伞,遮着她身上的雨雾。那时候他站在她对面,伞倾向她那一侧,自己的半边肩膀湿透了。
他说:“庾倩倩,只要认真努力,以后你想要的,都会有的。不要走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