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的霓虹灯从车窗外穿梭而过,像被拉长的流星。
“倩倩,你要是不太喜欢这个岗位,”谢孟渊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有些低,像是酒意还没完全退下去,“以后我可以把你调到清闲一些的地方。但是你不能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你先在这个岗位学个一年两年,把情况摸清楚了,再考虑调岗的事。”
庾倩倩心里动了一下,双手转方向盘,打了个弯儿。
照这意思,谢孟渊是打算长期把她留在公司吗?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因为刚接手公司,需要自己信得过的人,才把她安排进来。
庾倩倩也没有做好后续规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离开”这个念头。
明明谢孟渊刚刚说了可以帮她调岗的承诺,她甚至可以把这份工作当作一份养老的差事来干。
车到了一处红灯,秒数跳出来——八十多秒。
漫长的红灯,车窗外没有行人,对面的车也停着。
谢孟渊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很长,大拇指的指腹搭在她的脉搏上,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什么。
“放心,”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脸被车内暗光映得有些疲倦,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不会亏待你。”
庾倩倩通过车内的暗光扫了他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下颌的线条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
“我知道。”庾倩倩低声说,她一直相信他。
谢孟渊这才松开了手。
庾倩倩把目光转回前方,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看来他跟何明月差不多要定下来了。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在急速后退。高楼、路灯、高架桥上的车流,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内投下流动的光影,明灭交替。
此时此刻,庾倩倩也说不清自己是否松了一口气。
她跟了谢孟渊四年。
第一次见到谢孟渊,是因为她亲生父亲的车祸。
高一那年,庾倩倩正在上课。
下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她低着头抄笔记,忽然听到有人敲了敲教室的门。
语文老师探进半个身子,跟数学老师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头来:“庾倩倩,你出来一下。”
庾倩倩愣了一下,放下笔,从座位上站起来。
刘芳站在走廊上,直勾勾盯着庾倩倩。
她平时嗓门大,脾气急,说话像吵架,可那天她站在那里,嘴唇发白,眼神发直,跟个丧尸似的。
庾倩倩从来没见过她妈妈这个样子。
“倩倩,”刘芳开口了,喉头嘶哑,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你爸爸……死了。”
庾倩倩第一反应是庾长根。可不对——庾长根要是死了,刘芳不会这么伤心。
“不是你现在这个爸爸,”刘芳的声音抖了一下,“……是你的亲生爸爸。”
庾倩倩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亲生爸爸,在他死的那天。
她先回去拿了书包,收拾了东西,然后跟着刘芳出了校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刘芳跟司机说了个地址,不是回村里的路,而是往城里去的方向。
庾倩倩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学校变成街道,从街道变成高楼,从高楼变成老旧的居民区。
路上,刘芳终于跟她说清了前因后果。
庾长根年轻的时候,村里有个姑娘,是他的白月光。两个人谈了挺长时间,都快订婚了。
后来那姑娘觉得庾长根家里不行,就把他踹了,跟同村另一个人好了。
庾长根经人介绍认识了刘芳,两个人就结了婚。
结婚之后脾气都不好,很快就处不下去了。
可后来,那个“白月光”的老公在工地上出了事,死了。
白月光一下就成了寡妇。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寡妇身份难找,又想起庾长根以前对她好过,便开始主动示好。
那寡妇还不如刘芳好看,可庾长根立刻就跟她好上了。
也许人总是这样的——以前没得到的东西,突然来跟自己献殷勤了,那种成就感和吸引力,比什么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