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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第4页）

稍后她抬起头：“但也应该有治疗方法吧。”这会儿才想起来，周舟的舅妈是妇科医生，虽然科类不同，但对这方面估计比普通人了解得多，怪不得程嘉良昨天第一个打电话问他。

“有是有，”周舟说，“很花钱的。我舅妈说现在肺癌的治疗手段比以前多了不少。手术是一方面，但如果已经转移了，手术可能就不太适用了，主要还是靠药。靶向治疗、免疫治疗、化疗，还有基因治疗，都有。”

庾倩倩认真地听着。

“老大打算先给他妈做一个基因检测，”周舟说，“就是抽血或者取一点组织样本送去化验，看看有没有对应的基因突变。如果有的话，就可以用对应的靶向药。但是靶向药贵啊。免疫治疗更贵，进口的pd-1抑制剂一次就要两三万，三周一次，一个疗程下来十几万。”

庾倩倩的眉头皱起来。

“而且这些都是长期用药，不是吃一两个月就能停的。”周舟忍不住又拿了支烟出来，夹在指间没有点，只是来回转着，“很多人就是因为费用跟不上，药用着用着就断了。一断，就容易耐药，耐药之后又要换药，换药又要重新做检测，又是一个循环。”

“你舅妈老师有什么建议呢？”庾倩倩问。

周舟把烟放下，神色认真了几分：“我舅妈老师说，现在针对她妈妈这种情况，最前沿的治疗手段叫car-t，就是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原理是把病人自己的t细胞抽出来，在实验室里进行基因改造，让它们能识别并攻击癌细胞，再回输到体内。这个疗法在血液肿瘤里效果很好，近些年也开始用在实体瘤上，尤其是肺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是这个疗法贵得离谱。光是前期制备和基因改造的费用，就要二十多万。这还不算住院费、检测费、后续的细胞回输和监测。全套下来，起步就是三十万。而且这种治疗很多项目医保不报销，全部要自费。”

说着说着他又长长叹了口气：“我看老大应该是想走这条路，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靶点，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但基因检测本身也不便宜，全套下来差不多要一万多。”

庾倩倩没有说话。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

周舟又揉了揉后颈，手指夹着那支没点的烟，像是说这些话让他也很疲惫：“想治肯定也有办法治，虽然不一定能治好，延长几年应该是没问题的。但……钱是个大问题。老大心里肯定清楚，不然他不会那么焦虑。”

“公司现在账目没钱了么？”庾倩倩问。

周舟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点无奈，也有一点点“你这问题问得真多余”的意思：“老大用他妈的钱就是因为公司没钱，你说呢。”

庾倩倩没有再追问。

周舟也没有再说话。他拾起那个被捏得变形的烟盒，来回捏着，纸盒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周舟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更何况现在公司也是一团乱麻。”

“怎么？”

“你没发现今天徐进明也没来么？平常就算放假他也在的。”周舟看向庾倩倩，“黑镜那边想挖他，开到了年薪千万。老大在挽留他，但不知道留不留得住。”

庾倩倩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主要是现在公司情况太艰难了，拉不到钱，产品上线也没什么人用，大家都没什么成就感。而且徐进明当初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叶晓来的，结果叶晓一门心思全在老大身上。”

周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老大妈妈生病这个事你别跟叶晓说。”

“？”庾倩倩有些意外。

“叶晓喜欢老大，你知道吧？”周舟见庾倩倩点了头，才继续说下去，“万一叶晓借钱给老大，老大就欠了她人情。老大又不喜欢叶晓，一直在跟她避嫌。徐进明又喜欢叶晓，男人之间那种不爽你懂的。徐进明因为叶晓的事，心里对老大也是有芥蒂的。老大也知道，所以平时尽量不命令徐进明，给他面子。咱们公司也就叶晓和徐进明有钱。老大不太想承这两个人的情。”

庾倩倩的手指在裙子上蹭了蹭，没有说话。

周舟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看来还是得找其他人。其实之前好多投资人对我们公司也有兴趣，要么条款太苛刻，要么就是心太黑。现在老大妈妈生病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些投资人听见创始人家里出事，会觉得你现在缺钱、急着用钱，就会来压价。”

他来回捏着那个烟盒：“我之前有个朋友的领导就是这样的。他儿子开车撞死了人，急着赔一百多万，卖房来不及，就把公司贱卖了。现在那家公司市值翻了十几倍，嘿嘿，人家可不会管你家里是不是有人生病。”

“对了，这些事你别跟别人说！”周舟叮嘱。

庾倩倩点头：“我知道。”这是程嘉良的私事，她不会外传。

周舟没有停，他本来就是个挺能说的人，没人问他也会继续说：“我们这个公司，其实大家都投了不少钱。叶晓她爸投了，我也投了点，徐进明投了两百万，老大自己也投了不少。老大这些年勤工俭学，大学的时候就自己赚学费了，还供他妹妹读书。他千错万错，就是不应该拿他妈的钱进来。”

说完他再次沉重叹了口气：“现在这情况，也不知道咱们公司能不能撑下去。不是那句话么，一家公司的失败，往往并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士气被打垮。”

庾倩倩没再说什么，收拾了电脑，出了公司，开车回医院。

她没有立刻上楼。把车停好之后，她先拎着电脑包去了医院旁边那条街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快餐店，打包了四份午饭，米饭、炒菜、汤，又加了一份软烂的排骨。

回到医院，她却没有立刻去病房。

她站在一楼大厅里，看了看缴费窗口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好，”她递上刚刚缴费单上程嘉良的病房号，“麻烦问一下，这个床位的费用缴了吗？”

窗口里的护士查了一下电脑：“缴了，今天早上刚缴的。”

“里面还有多少余额？”

护士又查了一下：“还有一万块。”

庾倩倩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走了。

一万块。住院和检查还能撑几天。可如果要上治疗，三十万起步的car-t，或者靶向药、免疫治疗的长期开销，这点钱连个开头都不够。

她拎着午饭走进电梯，盯着那跳动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