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年轻道士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钟镇野的眼睛上:“找谁?”
&esp;&esp;“雷骁的师兄。”钟镇野直视着对方:“我们是雷骁的朋友。”
&esp;&esp;听到“雷骁”二字,年轻道士的眼神明显变了,他犹豫片刻,低声道:“请稍等。”
&esp;&esp;说完,他便转身离去,道袍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esp;&esp;等待的时间里,汪好不停地搓着手臂:“这山里可真够冷的,都春天了还这么凉。”
&esp;&esp;林盼盼却似乎对寒冷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来回游移:“这里的声音……真的好奇怪。它们明明很平和,却又能凝聚成形……”
&esp;&esp;钟镇野靠在廊柱上,望着上方的星空:“执念不一定都是疯狂的。雷哥的执念也并不怎么疯狂、暴烈,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执念不比任何人要轻。”
&esp;&esp;一阵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涛的沙沙声,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esp;&esp;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
&esp;&esp;年轻道士回来了,在月光下恭敬地行了个道家礼:“师傅请几位过去。”
&esp;&esp;汪好快步跟上,随口问道:“该怎么称呼观主?”
&esp;&esp;“师傅道号懒云子。”道士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平静:“几位随意称呼即可。”
&esp;&esp;穿过几道回廊,三人被带到了一间僻静的茶室。
&esp;&esp;推门进去,只见一位瘦高的老道士正在擦拭茶桌,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sp;&esp;茶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墙角的小炭炉上,铜壶正冒着丝丝热气,老道士——想必就是懒云子了——放下手中的抹布,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人。
&esp;&esp;“几位,为了我师弟而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esp;&esp;钟镇野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道长明鉴,我们……担心雷哥的病情。”
&esp;&esp;懒云子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壶:“看来你们关系匪浅,他带你们见过‘小龙’了。”
&esp;&esp;“我们是生死之交。”汪好立刻接道。
&esp;&esp;林盼盼怯生生地补充:“所以,我们想知道雷叔到底怎么了……”
&esp;&esp;老道士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们是哪一种生死之交?”
&esp;&esp;钟镇野与两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汪好挑了挑眉,林盼盼则困惑地眨了眨眼。
&esp;&esp;钟镇野沉吟片刻,反问道:“道长认为有几种?”
&esp;&esp;懒云子缓缓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esp;&esp;他提起铜壶,开始娴熟地泡茶,动作行云流水。
&esp;&esp;“我师弟下山后,有过两种生死之交。”
&esp;&esp;热水冲入茶壶,腾起一阵白雾,模糊了老道士的面容:“第一种是他初下山时结识的。他性子豪爽,虽然容易招惹是非,但也容易交到真朋友,那几年,他有过一些能交付真心的朋友。”
&esp;&esp;茶水注入杯中,香气四溢,钟镇野接过茶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静静等待下文。
&esp;&esp;“第二种呢?”他轻声问道。
&esp;&esp;懒云子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放下茶壶,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第二种……是在他妻儿死后。那时他已被执念缠身,投入了一片深渊。”
&esp;&esp;老道士抬起头,直视着钟镇野的眼睛:“他每隔七日就给我写一封遗书,若平安无事,我便烧掉不看。至今我未读过一封,但我知道他在经历什么——若非在那深渊中有生死之交,他不可能一次次爬出来。”
&esp;&esp;“我们是第二种。”钟镇野平静地说。
&esp;&esp;“啪”的一声轻响,懒云子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esp;&esp;林盼盼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道长,您刚才说……雷叔的妻儿死了?那小龙他……他真的……”
&esp;&esp;“死了。”懒云子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那种病,没人能活下来。”
&esp;&esp;他放下茶壶,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钟镇野脸上:“既然是第二种生死之交,那便无需隐瞒了。”
&esp;&esp;老道士起身时,道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esp;&esp;他从抽屉中取出一个手电筒,接着走向茶室深处的一扇小门。
&esp;&esp;“随我来吧。”
&esp;&esp;懒云子回过头,轻声说道。
&esp;&esp;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夜风从窗缝中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esp;&esp;懒云子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潮湿的夜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钟镇野不由得眯起眼睛。
&esp;&esp;门外是一条蜿蜒的石子小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隐没在幽暗的竹林深处。
&esp;&esp;“请随我来。”
&esp;&esp;老道士的声音低沉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