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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该当如何（第1页）

&esp;&esp;该当如何？

&esp;&esp;汪好抛出这非此即彼的选择，绝非一时兴起。这正是她与钟镇野在那短暂密谋中定下的核心策略——逼他看清自己。

&esp;&esp;在汪好的推演中，老童生的执念看似全系于“功名”二字，但其根源深处，缠绕着另一条更隐秘、更坚韧的线——他的妻子。

&esp;&esp;在那条回溯过往的长廊中，他每一次陷入“贪嗔痴妄”等情绪的深渊时，身边总有妻子的身影。

&esp;&esp;她的陪伴、鼓励，甚至纵容，早已与他的执念深度绑定，成了他坚持“必须考中”这个荒谬信念的情感支柱和精神鸦片。

&esp;&esp;此刻，借“文曲星”这剂猛药，将他推向“成仙”这终极幻梦的巅峰，再冷酷地逼他在“终极梦想”与“情感支柱”间做出唯一选择，就是要撕开那层虚伪的平衡，逼迫他那被执念填满的灵魂进行一次最赤裸的审视：你真正无法割舍的，究竟是什么？

&esp;&esp;钟镇野在一旁凝神戒备，心中同样转着这个念头。

&esp;&esp;他回想起长廊中那些画面，妻子无声的泪，强挤的笑容，以及最后那决绝的低头……他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esp;&esp;如果老童生最终选择了“成仙”，那就证明他们错了，证明这执念早已彻底异化，再无挽回余地，届时，他们只能接受失败、死亡，然后告诉柯长生和戚笑——再想辙吧。

&esp;&esp;没有哪一种计谋是必然成功的。

&esp;&esp;钟镇野握紧了拳头，准备迎接任何一种结果。

&esp;&esp;场中，老童生被那残酷的选择惊呆了。

&esp;&esp;“不……不能……不能带她？”

&esp;&esp;他巨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esp;&esp;他下意识地将怀中那光芒构成的面孔搂得更紧，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他抬起头，脸上狂喜的潮水迅速褪去，被巨大的茫然和痛苦取代，声音带着哀恳：

&esp;&esp;“星君！难道……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吗？我……我可以将功德分润于她！或者……或者让她在我座下做个童子、婢女也可！只求……只求能带她一同离去！”

&esp;&esp;他还在试图寻找规则的漏洞，还在幻想能兼顾，这正是他一生都在做的，既要功名，也要妻子的陪伴与认可。

&esp;&esp;“文曲星”汪好，面无表情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转圜：“天庭律法，森严如铁。仙凡有别，岂容私情玷污？此例一开，天庭威严何在？没有两全之法。”

&esp;&esp;这冰冷的“没有”二字，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在老童生心头。

&esp;&esp;他庞大的身躯佝偻下去，开始剧烈地颤抖，不再是兴奋，而是极致的挣扎，怀中妻子的面孔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死死按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esp;&esp;就在这时，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学子们，见老童生迟迟不做决定，开始骚动起来。

&esp;&esp;成仙的诱惑如同毒瘾发作，烧灼着他们的理智。

&esp;&esp;一个戴着破旧方巾的学子率先抬起头，眼神狂热地喊道：“先生！星君金口已开，岂容犹豫！成仙啊！那是超脱苦海，永享逍遥！岂是凡俗情爱可比！”

&esp;&esp;“是啊先生！”

&esp;&esp;另一个面容枯槁的书生爬前几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夫人她……她定然也希望您能得道成仙，光耀门楣啊！您不能为了私情，误了这千载难逢的仙缘，也误了我等的前程啊！”

&esp;&esp;“请先生以大局为重！”

&esp;&esp;“先生，放下吧！”

&esp;&esp;“成仙要紧！”

&esp;&esp;越来越多的学子加入劝说的行列，他们七嘴八舌，声音嘈杂，汇聚成一股强大的、逼迫他放弃的声浪，这些他“教导”出的学子，这些承载着他同样执念的怨灵，此刻反而成了催逼他最烈的心魔！

&esp;&esp;就连他怀中的妻子面孔，也仿佛被这氛围感染，或是出于长久以来“为他好”的习惯，流着泪，艰难地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相公……去吧……莫要……莫要因我误了前程……你得偿所愿……我……我便心安了……”

&esp;&esp;所有人都让他选“成仙”。

&esp;&esp;所有人都让他放弃她。

&esp;&esp;“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esp;&esp;老童生痛苦地摇着头，混乱的意念在他体内冲撞，让他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纹，仿佛随时会溃散。

&esp;&esp;就在这时，“文曲星”汪好再次加码，她居高临下，语气带着一种神圣的冷漠，仿佛在陈述天条真理：

&esp;&esp;“况且，师弟，你需明白。既入仙班，过往一切污秽因果，皆需涤荡干净，方得清净仙体。汝妻为助你，不惜动用阴损邪术，强留残魂，扭曲地脉，此乃大忌！其行径本身，已触犯天条阴律！她的存在，便是你仙途上最大的污点！”

&esp;&esp;她目光如炬，盯着老童生怀中那光芒面孔，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esp;&esp;“你若选成仙，她便不能存在。不仅是不能跟你走，而是她的一切痕迹，都将被彻底抹去。从此，天地间再无此人，无人知晓，无人记得。而你，将洗尽铅华，以最清白、最干净之身，位列仙班，执掌文运！”

&esp;&esp;轰！

&esp;&esp;老童生双瞳剧震！

&esp;&esp;这番话，比之前的“不能带她”更加残酷百倍！

&esp;&esp;这不仅仅是抛弃，这是彻底的否定与抹杀！

&esp;&esp;是要他亲手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定义为“污点”，并同意将其“清洗”得干干净净！

&esp;&esp;这无异于将他内心深处，那个或许还残存着一丝“重情义”、“守规矩”的书生形象，彻底打碎，要他行那戏文里最令人不齿的“陈世美”之举，并且是升级版——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成仙”；不仅要抛弃，还要将其存在彻底湮灭！

&esp;&esp;“不——！！！”

&esp;&esp;老童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