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血路
&esp;&esp;飞机残骸斜插在戈壁滩的砂砾中,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巨兽,黑烟从撕裂的铝皮缝隙里袅袅升起,在炽白的天空下拖出歪斜的轨迹。
&esp;&esp;从撞毁的机身里拖出行李,是个费时费力的苦活。
&esp;&esp;舱体严重变形,扭曲的金属骨架和座椅像怪物的獠牙,死死咬住包裹和箱子。
&esp;&esp;钟镇野和雷骁用撬棍和蛮力,一点一点将卡住的行李拽出来;汪岩则钻进更狭窄的缝隙里摸索;汪好和林盼盼在外围接应、整理。
&esp;&esp;王江河瘫坐在不远处一块滚烫的石头上,脸色煞白,目光呆滞,似乎还没从迫降的剧烈冲击中回过神来,觉远盘坐在一旁,闭目捻珠,枯槁的脸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但气息已经平稳。
&esp;&esp;足足花了快一个小时,他们才将最重要的行李从残骸中抢救出来。
&esp;&esp;百八烦恼棍、金属手套、符箓包、装着无面叶的小袋……一件件清点,所幸都在。
&esp;&esp;汪岩从自己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黄铜罗盘,还有一枚指南针,他走到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地上,蹲下身,将罗盘平放,仔细调整着水平。
&esp;&esp;“得定个方向。”
&esp;&esp;汪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紧张后的疲惫:“咱们现在……都不知道掉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esp;&esp;他看看罗盘,又抬头眯眼辨认远方天际线模糊的山影轮廓,时不时趴下去,用手指捻起一撮沙土,观察颗粒粗细和流向,风卷着沙砾,打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汪岩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指向西北方向:“往那边走,如果我没判断错,那边应该有条季节河床的痕迹,沿着走,运气好能在天黑前找到水源,或者碰到放牧的、过路的,运气不好……”
&esp;&esp;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esp;&esp;没人质疑,在这片陌生的、死寂的戈壁上,汪岩就是他们唯一的向导。
&esp;&esp;众人互相搀扶着,开始跋涉。
&esp;&esp;脚下的砂石粗粝松散,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格外费力。
&esp;&esp;王江河几乎是挂在雷骁和汪岩的肩膀上,脚拖在地上,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含糊的抱怨;林盼盼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有擦伤,但她倔强地自己走着,只是步伐有些虚浮;觉远步履沉稳,僧袍下摆在热风中拂动,但他胸口起伏略快,显然内腑也受了震荡。
&esp;&esp;太阳升得更高了,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esp;&esp;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扭曲着远处的景物,没有一丝云,天空蓝得刺眼,沉默在队伍中蔓延,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鞋底摩擦砂石的沙沙声。
&esp;&esp;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雷骁终于忍不住,他抹了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哑着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闷:
&esp;&esp;“操……那些鬼东西,到底怎么摸上飞机的?一路上咱们连根毛都没看见!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esp;&esp;这个问题是憋在每个人心里的,那些寄生者如同幽灵,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esp;&esp;汪好的声音比雷骁冷静得多,但也透着凝重:
&esp;&esp;“它们怎么上去的,现在追究意义不大,关键是,我们怎么才能提前发现它们?总不能每次都等刀子捅到眼前了,才知道身边的是人是鬼。”
&esp;&esp;被动挨打的滋味,没人想再尝一次。
&esp;&esp;雷骁闻言,转头看向身旁脸色依旧不太好的林盼盼:“盼盼,之前笑笑不是能闻出那些玩意儿吗?她到底咋分辨的?有没有啥诀窍?”
&esp;&esp;林盼盼喘了口气,声音轻轻的:
&esp;&esp;“笑笑姐她……不太一样。她是差点被那个怪物活活掐死,她是在生死一线时,用命记住的,所以后来,只要寄生者靠近,身上那股细微的、同源的气息,她就能闻到。”
&esp;&esp;“我其实也能感觉到一些。”
&esp;&esp;钟镇野这时,也缓缓开了口:“但那感觉……很模糊,必须等它们不再刻意隐藏,或者说,准备动手的时候,那种阴冷死寂的味道才会变得清晰,像在飞机上,它们伪装成普通士兵和驾驶员,潜伏着,我就察觉不到。”
&esp;&esp;他的坦白让气氛更沉重了几分,连钟镇野都无法提前预警,其他人更不用说。
&esp;&esp;汪岩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扶着几乎半昏迷的王江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虑:
&esp;&esp;“那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瞎着吧?敌暗我明,这仗还怎么打?睡个觉都得睁一只眼!”
&esp;&esp;“是这个理。”
&esp;&esp;钟镇野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紧绷的脸:“我们不能总是被动等着挨打,得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
&esp;&esp;雷骁看向他:“你有主意了?”
&esp;&esp;钟镇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行进的觉远老僧,老僧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缓缓睁开眼,那双平素空洞的眼眸里,此刻沉淀着一种悲悯与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