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黑沙暴
&esp;&esp;林盼盼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滚烫的沙地上,嘶啦一声,让众人心头那点刚取得胜利的微热瞬间冷却。
&esp;&esp;“它……它就在附近?!”
&esp;&esp;雷骁猛地握紧了拳头,眼神凌厉地扫向四周无垠的黑暗,风沙呜咽,火光摇曳,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潜伏着那双幽黑的眼睛。
&esp;&esp;“在沙里蜃的记忆里,两天前的深夜,那个怪物……用着笑笑姐的样子,直接出现在沙里蜃的老巢里。”
&esp;&esp;林盼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语气:“它没有寄生任何人,就那么……凭空出现,展示了一些手段,比如让沙地凭空凝结成冰,又或是让死去的骆驼短暂活过来行走。”
&esp;&esp;汪好眉头紧锁:“它和沙里蜃做了交易?”
&esp;&esp;“是。”
&esp;&esp;林盼盼点头:“它承诺,只要沙里蜃倾尽全力截杀我们,事成之后,会赐予他超越凡俗的力量,甚至……帮他成为这片戈壁真正的王。”
&esp;&esp;“沙里蜃本就野心勃勃,亲眼见到那些不可思议的手段,立刻就信了,根本没怀疑。他手底下那几个最信任的、负责调派人手的头目,其实早就是被怪物寄生的傀儡了,整个行动,都是那些寄生者在推动。”
&esp;&esp;钟镇野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百八烦恼棍冰凉的棍身,火光在他眼镜片上跳跃,映不出眼底深处的寒意。
&esp;&esp;“它来得太快了。”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层层压抑的涟漪。
&esp;&esp;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esp;&esp;是啊,太快了。
&esp;&esp;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甚至动用了军机,才抢到这点时间窗口。
&esp;&esp;可那怪物呢?它不仅跟上了,还精准地找到了地头蛇沙里蜃,布下了这场规模不小的阻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踪”能解释的了,简单和开挂无异。
&esp;&esp;汪岩在一旁搓着手,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玩意儿这么邪乎,干嘛不直接把沙里蜃给占了?那样指挥起来不是更顺手?何必费劲忽悠?”
&esp;&esp;林盼盼看向他,解释道:“从记忆碎片看,怪物出现时,气息并不算特别强盛,似乎长途赶路对它消耗也不小。沙里蜃这种人疑心重,身边时刻跟着心腹,自身也算彪悍,强行寄生他,动静太大,容易暴露,也有失败的风险,相反,悄悄渗透他身边几个关键手下,潜移默化地影响决策,更隐蔽,也更稳妥。”
&esp;&esp;雷骁“嘿”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沙砾:“还有个问题我想不通,照这速度,它明明可以赶在我们前头,把虫卵一股脑全收了,为什么次次都好像等着我们到场才动手?木鼓寨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耍我们玩?”
&esp;&esp;“因为它自己无法触碰虫卵吧?但这也不对,在木鼓寨,它也是等我们到了之后,才开始试图转移虫卵……”
&esp;&esp;汪好推了推只剩半边镜片的墨镜,眼里也满是困惑:“又或者,其中还存在我们不知道的规则?”
&esp;&esp;“没必要猜。”
&esp;&esp;钟镇野打断了越来越往诡异方向发展的推测,语气斩钉截铁:“不管它为什么这么做,我们只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它比我们预想的更危险,手段更多。第二,它绝不会就此罢手,前面肯定还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我们。”
&esp;&esp;他目光扫过众人的脸:“知道这些,就够了,接下来,提高警惕,走一步看一步。”
&esp;&esp;厉红柳一直在旁边听着,虽然很多话听得云里雾里,但“怪物”、“寄生”、“超凡力量”这些词,配合刚才亲眼所见的恐怖战斗,已经在她心里勾勒出一个远超想象的可怕敌人。
&esp;&esp;她压下心头的惊悸,上前一步问道:“钟队长,那咱们今晚……”
&esp;&esp;“今晚就在这里休整。”
&esp;&esp;钟镇野环视一片狼藉的绿洲外围:“红掌柜,麻烦你想办法联系你的人,尽快过来。沙里蜃留下的这些东西,车、武器、物资,你能搬走的都搬走,算你的战利品,我们只挑一些合用的轻武器和弹药带上。另外……”
&esp;&esp;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在夜色和风沙中逐渐模糊的尸骸轮廓,眉头微蹙:“把这些尸体处理掉,我不习惯挨着一堆死人睡觉。”
&esp;&esp;“明白!包在我身上!”
&esp;&esp;厉红柳立刻应道,声音因为兴奋有些发颤。
&esp;&esp;沙里蜃全军覆没,留下的可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esp;&esp;光是那些车和武器,就足以让她的势力一大截,更别提可能找到的其他财物。
&esp;&esp;此刻在她眼里,钟镇野几人简直是天降的财神兼煞神,敬畏交加,哪里还敢有半点别的心思,她立刻转身,跑到一辆还算完好的匪徒车辆旁,翻找起可能存在的通讯工具。
&esp;&esp;这时,一直沉默盘坐的觉远老僧,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望向钟镇野,那双平素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仿佛沉淀着某种极为沉重的情绪。
&esp;&esp;“阿弥陀佛。”
&esp;&esp;他低诵一声佛号,声音干涩:“钟施主,诸位施主,此行杀伐日重,血光盈野,老衲近日静坐,偶有所感,心绪不宁,恐前路劫难深重,此番追寻,结局……未必遂人所愿。”
&esp;&esp;这话语气平和,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
&esp;&esp;众人神色都是一凝。
&esp;&esp;如果这话出自王江河之口,大家或许只当是江湖术士的危言耸听。
&esp;&esp;但说这话的是觉远,一个能凭佛法金光驱邪灭秽、心性坚定沉毅的老僧。他之前目睹众人击杀路匪、乃至方才血战,都未曾出言置评,此刻却突然说出这般近乎预兆的话语,由不得人不心生凛然。
&esp;&esp;雷骁皱了皱眉:“觉远师傅,您是……感应到什么了吗?还是佛家所说的‘心血来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