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绝壁上的楔子
&esp;&esp;接下来的三天,白玛完美践行了她“讨厌钟镇野三天”的宣言。
&esp;&esp;她像是只闹别扭的小猫,一看见钟镇野就立刻扭头,要么假装看天,要么盯着地,总之绝不与他视线接触。
&esp;&esp;然后,她就跑到山洞深处她那个专属角落,背对着钟镇野,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偶尔能听到石头敲击硬物的清脆声响,或者她小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esp;&esp;钟镇野对此又好气又好笑。
&esp;&esp;他照常外出狩猎,利用肉干做诱饵,又成功射杀了三只前来觅食的秃鹫,补充了食物和皮毛。
&esp;&esp;可每次他处理完猎物,准备收集骨骼和筋腱时,就会发现白玛已经捷足先登,趁他不注意,将她需要的部分悄悄扫荡一空,只留下一些碎骨和残渣。
&esp;&esp;甚至连吃饭的时候,她也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端着碗缩在角落,小口小口地吃,头埋得低低的。
&esp;&esp;钟镇野有时想问问她在做什么,或者聊聊接下来的打算,刚开口喊了声“白玛”,她就立刻把脑袋扭向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表示自己还在“讨厌期”。
&esp;&esp;钟镇野无奈,只能由着她去。
&esp;&esp;他乐得清静,正好可以集中精力思考攀爬计划和锻炼体能。
&esp;&esp;三天时间,就在这种微妙而略带幼稚的冷战气氛中悄然流逝。
&esp;&esp;第四天清晨。
&esp;&esp;钟镇野在一阵清冷的空气中醒来,他刚睁开眼,就看见白玛正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
&esp;&esp;她脸上还带着些昨晚没擦干净的炭灰,眼睛却亮得像山涧里的星星,一扫前几日的别扭和冷淡,恢复了初见时的明媚神采,甚至还多了点……得意?
&esp;&esp;钟镇野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esp;&esp;白玛见他醒了,也不说话,直接把手边一个用秃鹫皮包着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扔。
&esp;&esp;哗啦。
&esp;&esp;一堆灰白色、形状奇特的硬物滚落出来。
&esp;&esp;钟镇野坐起身,疑惑地拿起一个。
&esp;&esp;入手沉重,冰凉,质地坚硬。
&esp;&esp;这些东西形状大致呈六角棱柱状,但很不规则,显然是根据原材料本身的形状稍作打磨而成,尺寸有大有小,大的比拳头略小,小的只有核桃大,看着,像是楔子。
&esp;&esp;每一个“楔子”最粗大的部位,都被精心钻了一个孔,孔里穿过一根用动物筋腱和植物纤维混合搓成的细绳,绳头打着一个极其复杂又异常牢固的结。
&esp;&esp;钟镇野拿起几个不同大小的翻看,眉头渐渐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却又不敢确定。
&esp;&esp;“这是……”他抬头看向白玛。
&esp;&esp;“岩塞啊!”
&esp;&esp;白玛脆生生地回答,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把它们塞进岩壁上的喇叭口裂缝,或者那种一头大、一头小的收口缝里,卡紧了,就能提供一个很稳固的固定点!比枯树靠谱多了!”
&esp;&esp;岩塞!
&esp;&esp;钟镇野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用途!
&esp;&esp;这不就是现代攀岩中常用的机械塞的原始版本吗?!利用岩石自身的裂缝,通过楔形物体卡紧来提供保护点!
&esp;&esp;他惊愕地看着白玛,又看看地上那一堆粗糙却显然花了极大心思制作的骨头岩塞,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esp;&esp;“这……你会做这个?你……”
&esp;&esp;说着,他又一怔:“等等,你不是还讨厌我吗?”
&esp;&esp;白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骨粉,傲娇地一扬下巴:“说三天就三天,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我说话算话,已经不讨厌你了!”
&esp;&esp;说完,她不再理会钟镇野的错愕,转身就朝山洞外走去,走到洞口还回头催了一句:“你还想不想出去啦?快来试试这玩意儿好不好用!”
&esp;&esp;钟镇野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一堆沉甸甸的、凝聚着少女三天心血的骨头楔子,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低声失笑。
&esp;&esp;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我欺。
&esp;&esp;他不再多想,迅速收拾了一下,拿着岩塞和绳索、弓箭,跟着走出了山洞。
&esp;&esp;谷中天气尚可,风不大,阳光从东侧岩壁上方斜斜照下来,给冰冷的岩石镀上一层淡金。
&esp;&esp;钟镇野在岩壁下再次检查了一遍这些岩塞,确认绳结牢固,随后,他拿起其中一个中等大小的,试着塞进旁边一道狭窄的岩缝。
&esp;&esp;起初有些松动,但随着他调整角度,用力向下一拉绳索,那六角形的骨头楔子立刻在裂缝中变形、卡紧,牢牢锁住,任凭他如何用力拽拉,都纹丝不动!
&esp;&esp;“成了!”钟镇野心中一喜。
&esp;&esp;白玛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见状才慢悠悠地开口解释:“这法子我们达瓦村的人都会。”
&esp;&esp;“为了采那些长在悬崖上的珍贵草药,经常要爬很高的岩壁。光靠手和脚太危险,就得用这种楔子。以前是用合适的碎石块,后来也有人学着用硬木削,但都不如骨头结实。我也是看你打了这么多秃鹫和鹰,骨头够多够硬,才想起来做的。”
&esp;&esp;钟镇野听了,简直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