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暗流
&esp;&esp;黑暗。
&esp;&esp;粘稠、阴冷、死寂的黑暗。
&esp;&esp;这里是荒山深处,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小煤矿。
&esp;&esp;主矿洞早已塌陷堵塞,只剩下几条曲折狭窄、布满积水的支巷,如同巨兽腐烂的肠道,深埋在山体深处。
&esp;&esp;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阴寒。
&esp;&esp;其中一条支巷的最深处。
&esp;&esp;这里连最微弱的天光也无法透入,绝对的黑暗中,有东西在缓缓蠕动。
&esp;&esp;那是一滩黑液。
&esp;&esp;它大约只有脸盆大小,质地粘稠如沥青,颜色漆黑如墨。
&esp;&esp;它静静地铺在巷道地面上,表面不时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在呼吸。
&esp;&esp;与之前在桥洞被火箭弹和密集火力覆盖时相比,这滩黑液的体积,缩小了何止十倍百倍,它的颜色也黯淡了许多,不再有那种油亮的光泽,反而显得有些……干涸、虚弱。
&esp;&esp;它正是从陈先锋破碎的肉身中逃脱出来的核心。
&esp;&esp;损失惨重。
&esp;&esp;强行从饱和火力覆盖下剥离、舍弃大部分用于防御和伪装的黑液,又仓促遁入地下,沿着岩层缝隙和地下水脉逃窜至此,几乎耗尽了它积蓄的力量。
&esp;&esp;此刻的它,如同风中残烛,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维持清晰的意识都显得有些困难。
&esp;&esp;混乱的、充满怨毒和暴戾的念头,如同破碎的玻璃渣,在它那非人的思维中翻滚、碰撞。
&esp;&esp;恨!
&esp;&esp;对钟镇野的恨,对那几个屡次坏它好事的人的恨,如同毒火灼烧。
&esp;&esp;还有……饿。
&esp;&esp;极致的、吞噬一切的饥饿。
&esp;&esp;它需要血肉,需要生机,需要能量,来填补这巨大的亏空,来重获力量。
&esp;&esp;黑暗中,粘稠的黑液表面,缓缓浮起了几团更小、更稀薄的黑影,它们如同触手的雏形,颤抖着,延伸着,探向周围的黑暗。
&esp;&esp;没有目标。
&esp;&esp;这矿洞深处,连老鼠和昆虫都早已绝迹。
&esp;&esp;饥渴与虚弱,如同两把锉刀,持续不断地折磨着它,它开始本能地,向着感知中上方、生机更浓郁的方向……缓慢地渗透。
&esp;&esp;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esp;&esp;每向上蠕动一寸,黑液的体积似乎就缩小一分。稀薄的体液渗入冰冷潮湿的岩土,被大地吸收、净化。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
&esp;&esp;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esp;&esp;一束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天光,从头顶某条狭窄的石缝中透下,照亮了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
&esp;&esp;黑液看到了光。
&esp;&esp;它那混乱的意识中,涌起一股本能的渴望……对光、对外界、对生机的渴望。
&esp;&esp;它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朝着那石缝,挤了过去。
&esp;&esp;石缝狭窄,边缘粗糙。
&esp;&esp;粘稠的黑液如同最顽固的污渍,一点一点地,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esp;&esp;暴露在外的部分,立刻感受到了与矿洞深处截然不同的气息……虽然依旧荒凉,但有了风,有了草木腐朽的味道,有了……极其稀薄,但确实存在的、活物的气息。
&esp;&esp;它此刻,只剩下大约一碗的分量,稀薄得近乎透明,颜色也更加黯淡,像一滩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墨汁。
&esp;&esp;它流淌到岩石下方的阴影里,躲开正午略显刺目的阳光,静静地蛰伏。
&esp;&esp;等待。
&esp;&esp;时间流逝,日影西斜。
&esp;&esp;傍晚时分,一阵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