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西埔山
&esp;&esp;闽越省,西埔山区。
&esp;&esp;山路崎岖,像一条被随意丢弃在群山褶皱间的黄褐色带子,盘旋向上,隐没在茂密的竹林和杉树林深处。
&esp;&esp;路面是碎石和夯实的泥土混合,被雨水冲刷出深深浅浅的沟壑,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偶尔有鸟鸣从幽深的林间传来,更添几分山野的空寂。
&esp;&esp;一辆半旧的军用吉普车,喘着粗气,停在了山路的拐弯处,再也无法向上。
&esp;&esp;车后座,杜若缓缓睁开了眼睛。
&esp;&esp;长时间的颠簸让她有些晕眩,她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投向车窗外。
&esp;&esp;远处,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山峦之间,隐约可见一片灰黑色屋顶的轮廓,依山而建,错落相连,像一只匍匐在山坳里的巨兽。
&esp;&esp;那就是钟家老宅,或者说,是钟正曾经生活过的宗族聚居地。
&esp;&esp;她看着那片在午后薄雾中缥缈的屋影,眼神复杂。
&esp;&esp;“若若。”
&esp;&esp;身旁传来父亲杜建国的声音,沉稳。
&esp;&esp;杜建国穿着笔挺的旧军装,没有佩戴肩章,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质却遮掩不住。
&esp;&esp;他看着女儿望向窗外的侧脸,眉头微蹙。
&esp;&esp;“钟正现在执行的任务,是最高机密,具体内容,连我的级别都无法得知详细。”
&esp;&esp;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种时候,你不该……贸然来他家里。”
&esp;&esp;杜若转过头,看向父亲。
&esp;&esp;“爸。”
&esp;&esp;她的声音同样清晰,带着执拗:“我又没说要掺合他的任务。我只是……想知道他的过去。他老家是什么样子,他从小在这里怎么生活,他以前的家人朋友……这些,总不涉及什么机密吧?”
&esp;&esp;“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这也不行吗?”
&esp;&esp;杜建国看着女儿眼中的决心,心中叹了口气。
&esp;&esp;女儿像她母亲,表面温婉,骨子里却极有主见,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esp;&esp;“他的过去,或许就和他现在的任务有关联。”
&esp;&esp;杜建国试图换个角度:“你贸然前来,万一打乱了什么安排,或者……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
&esp;&esp;“我只是拜访,不会乱问乱说。”
&esp;&esp;杜若坚持道:“再说,我只是想来看看,待一会儿就走,不会惹麻烦的。”
&esp;&esp;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爸,我心里……总有些不安,你也知道,他现在掺合进了一个复杂的任务,我认识他也几年了,他……为什么突然会卷进这种事?我想来看看,他生长的地方,或许……能让我更明白一些。”
&esp;&esp;杜建国沉默地看着女儿。
&esp;&esp;他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思?
&esp;&esp;他对那个叫钟正的年轻人印象不错,踏实肯干,也有才华,是个好苗子,女儿和他情投意合,他原本是乐见其成的。
&esp;&esp;可后来,钟正被抽调去执行某个极其特殊的任务后,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esp;&esp;那些任务的细节他虽无法知晓,却也能从某些渠道隐约感觉到,钟正参与的,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勘探或考古任务。
&esp;&esp;那里面的水,太深,太浑。
&esp;&esp;“若若。”
&esp;&esp;杜建国语气放缓:“我知道你担心他,也想多了解他。但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更好,知道得越多,牵扯越深,将来……可能会更痛苦。”
&esp;&esp;杜若迎上父亲的目光,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眼神里的坚持没有丝毫退让。
&esp;&esp;“爸,我已经决定了。”
&esp;&esp;杜建国与女儿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
&esp;&esp;“……好吧。”
&esp;&esp;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你坚持,我也不拦你了。但记住,只是看看,不要多问,不要久留,看完就早点回去,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想办法联系我。”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以我现在的身份和立场,不方便直接掺合到这件事里,你……要自己小心。”
&esp;&esp;“我知道了,爸,谢谢您。”杜若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esp;&esp;山风带着凉意和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踩在了崎岖的山路上。
&esp;&esp;杜建国看着女儿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
&esp;&esp;他对司机低声吩咐了几句,吉普车调转车头,沿着来路,缓缓驶离,卷起一片尘土。
&esp;&esp;杜若站在原地,目送父亲的车子消失在山道拐角,这才转过身,望向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以及远处山坳里那片灰黑色的屋顶。
&esp;&esp;她定了定神,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