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溪边
&esp;&esp;杜若说,你果然又来了。
&esp;&esp;钟镇野听见这个“又”字,第一反应是,她指的是五十多年前,自己以钟正身份来过的那一次。
&esp;&esp;可旋即,他品出了不对。
&esp;&esp;“果然”。
&esp;&esp;这个“果然”带着预料之中的意味。
&esp;&esp;可自己在《注定》副本里,从未和她提起过,五十多年后自己还会再来一次,那时他只是说,他会离开,真正的钟正会回来,而他自己……会在五十年后出生。
&esp;&esp;仅此而已。
&esp;&esp;她不应该“果然”什么。
&esp;&esp;钟镇野看着杜若,声音放得很轻:
&esp;&esp;“你说的果然……是什么意思?”
&esp;&esp;杜若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忽然泛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esp;&esp;沉默。
&esp;&esp;屋内很静,只听见窗外院子里隐约的说话声,还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
&esp;&esp;片刻后,杜若开口。
&esp;&esp;“你……”
&esp;&esp;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esp;&esp;“不,是未来的你,几年前来过。”
&esp;&esp;钟镇野一怔。
&esp;&esp;几年前?
&esp;&esp;他迅速反应过来。
&esp;&esp;自己接下来要进入的副本《畲山》,按时间推算,大约在自己出生前后……也就是2002年左右,或者更早一点。
&esp;&esp;那不就是“几年前”吗?
&esp;&esp;那正是老年杜若口中的,那个“未来的自己”。
&esp;&esp;那个进入《畲山》副本、戴着【阴七星】面具,成为了第一玩家的自己。
&esp;&esp;他来过这里,就在几年前。
&esp;&esp;钟镇野眼睛一亮。
&esp;&esp;如果老年杜若在那个时间点,与未来的自己共同经历了《畲山》副本,那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一定能给出重要的提示。
&esp;&esp;他连忙追问:“那么,那个我……有让你交待什么事吗?”
&esp;&esp;杜若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沉淀着太多钟镇野读不懂的东西,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扶我到一旁坐着吧。”
&esp;&esp;钟镇野这才意识到,她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esp;&esp;他连忙上前,小心地扶住她的手臂,杜若的手臂很瘦,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骨骼的纤细,她借着他的力,慢慢走到一旁的椅子边,缓缓坐下。
&esp;&esp;坐定后,她依旧看着他。
&esp;&esp;“你啊……”
&esp;&esp;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中仍是复杂到难以描述的情绪:“每一次前来,都是不同的相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esp;&esp;钟镇野看着她。
&esp;&esp;此刻,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esp;&esp;五十多年的时光,将当年那个站在老槐树下、倔强又勇敢的年轻女子,变成了眼前这个白发苍苍、沉静儒雅的老太太。
&esp;&esp;他微微一笑。
&esp;&esp;“你现在看到的我。”他说:“就是真实的我。”
&esp;&esp;杜若看着他的笑容,看了很久。
&esp;&esp;然后,她点了点头。
&esp;&esp;“原来如此……”
&esp;&esp;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孩子,原来你长大了……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