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故人
&esp;&esp;杜若开始讲述的时候,窗外的月光又亮了几分。
&esp;&esp;那些尘封了五十年的往事,从她苍老的嘴唇间流出来,不疾不徐,像一条冬日的溪水。
&esp;&esp;“王江河,就是那位法源寺的师父,你们叫他慧明大师的那位。”
&esp;&esp;她说道:“他适应得最快。”
&esp;&esp;钟镇野点了点头,他不意外。
&esp;&esp;“他醒过来的时候,最后的记忆,是觉远师父为他渡化传功的那一刻。”
&esp;&esp;杜若说:“所以后来我们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几乎没有怀疑。他说他在昏迷时,隐约能感觉到身体里有另一个意识,那个人在替他诵经、替他持戒、替他完成他做不到的事。”
&esp;&esp;她看着钟镇野。
&esp;&esp;“他说那不是鬼上身,那是菩萨派来渡他的人。”
&esp;&esp;钟镇野没有说话。
&esp;&esp;“他后来走遍天下佛寺,一边游历一边学习佛法。”
&esp;&esp;杜若说:“几年后,他真的去了法源寺,继承了觉远师父的衣钵。他写信给我们,说那座寺庙不大,香火也不旺,但他很喜欢那里,他会把寺庙越做越好。他还在信里附了一张照片,穿着灰色的僧袍,站在寺门口,笑得很开心。”
&esp;&esp;她停了一下。
&esp;&esp;“那张照片我还收着,压在箱底,他法号缘正。”
&esp;&esp;钟镇野轻轻点了点头。
&esp;&esp;“然后是雷少斌。”杜若说:“那位雷道长……你们叫他雷骁。”
&esp;&esp;她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他比王江河难接受得多。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凭空少了两年多的记忆,以为自己是被鬼上身了,吓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后来看了雷道长留给他的信,又听我和王江河给他讲了许多,才慢慢相信发生了什么。”
&esp;&esp;她看着钟镇野。
&esp;&esp;“那封信写得很长,我后来看过,雷道长在信里向他道歉,说占用了他的身体这么久,又说他是个好人,希望他没有因为这桩事耽误自己的生活。”
&esp;&esp;钟镇野没有接话。
&esp;&esp;他知道雷骁会写什么,雷哥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其实比谁都细。
&esp;&esp;“雷少斌后来回了东阳市,继续当他的农民。”
&esp;&esp;杜若说:“那才是他正常的人生。他给我们写过几封信,说田里的收成,说家里的孩子,说日子过得很安稳,他在信里提过雷道长,说他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只希望他也过得好。”
&esp;&esp;她笑了笑:“他还说,谢谢他。”
&esp;&esp;钟镇野沉默着。
&esp;&esp;他想起了雷骁在《注定》副本结束时说的那些话。
&esp;&esp;其实我也不太想回去了。
&esp;&esp;能再和你们并肩作战,能有这样一段日子,已经是我偷来的了。
&esp;&esp;他不知道后来雷骁怎么样了,也许要等自己多活……十几年,才能回到正常的时间线、看到结果。
&esp;&esp;他只知道,那个叫雷少斌的年轻人,在五十年代的东阳市郊,继续种他的田,过他的日子。
&esp;&esp;“林盼盼占据的那个身体,叫薛霏。”杜若继续说。
&esp;&esp;钟镇野回过神。
&esp;&esp;“她是个出马仙,原本家在北方,战乱起来后就往南边逃难,逃到南方时染了重病,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esp;&esp;杜若说:“林盼盼走后,她醒过来,发现自己平白老了好多岁,但没有太崩溃。她毕竟是吃这碗饭的,对这种事情多少有些心理准备。”
&esp;&esp;她笑了笑。
&esp;&esp;“最让她高兴的,是林盼盼在信里写了,她是她未来的后代,而且也是个灵媒。”
&esp;&esp;“薛霏说,出马仙这一行,最怕的就是断了传承。她逃难出来,老家的人都死光了,以为这一脉就断在她手里了。没想到隔了几十年,隔了几千里,她的血脉里还有人继承了这个本事。”
&esp;&esp;杜若看着钟镇野:“她说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esp;&esp;钟镇野也笑了一下。
&esp;&esp;“估计这就是林盼盼能力的来源。”他说:“血缘传承。”
&esp;&esp;杜若点了点头。
&esp;&esp;“薛霏在钟家养了一段日子的病,身体恢复后就离开了。她没说她要去哪里,我们也没有问,后来她给我们写过一封信,说她往更南边去了,想去看看海,那之后,就再没有她的音讯了。”
&esp;&esp;“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esp;&esp;钟镇野没有说话。
&esp;&esp;后来……如果薛霏的确是林盼盼的长辈,那么,她或许会是林盼盼外婆的母亲,又或者是盼盼父亲那条血缘上的亲缘。
&esp;&esp;“汪妤洁……”杜若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沉了下去。
&esp;&esp;她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