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池底
&esp;&esp;钟镇野站在老宅外面,看着那座阴气森森的宅子,沉默了很久。
&esp;&esp;刚才那一次“重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esp;&esp;这些人不是关键。
&esp;&esp;那些变成邪祟的亲戚,那些被血荄和黑色怪物力量侵蚀的人,他们只是结果,不是原因,就算他把所有人都捆起来,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esp;&esp;关键在于那个孩子。
&esp;&esp;小钟镇野。
&esp;&esp;他抱着画册坐在木屋前的样子,还在钟镇野脑海里,那双眼睛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esp;&esp;但那一眼里,有东西。
&esp;&esp;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esp;&esp;但从之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黑色怪物的力量已经和小钟镇野身上血荄的力量开始融合了。
&esp;&esp;那种融合太可怕了。
&esp;&esp;血荄的力量,能勾起人最深的痛苦,让人疯狂,让人失控,让人陷入杀戮的欲望;而黑色怪物的力量,能占据人的身体,吞噬人的意识,把人变成傀儡,变成工具,变成它的一部分。
&esp;&esp;这两种力量分开的时候,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esp;&esp;现在它们融合在一起,直接变成了一个邪祟传染源。
&esp;&esp;那些亲戚变成那样,不是偶然,是被这两股力量共同侵蚀的结果,那股力量从木屋的方向扩散开来,像瘟疫一样蔓延,把整个钟家老宅都变成了地狱。
&esp;&esp;而要走到那个孩子面前,太难了。
&esp;&esp;要先经过祠堂里的杜若,要经过木屋前的父亲……还有母亲。
&esp;&esp;刚刚那一次经历中,吴雅始终只是闭着眼睛低着头,根本没出手,她的手段是什么,钟镇野还不知道。但能在那两股力量的包围中坐在那里,抱着那个孩子,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esp;&esp;这样硬闯,太困难了。
&esp;&esp;就算他有阴七星,就算他有“逆生覆死”的六次机会,也不能这么浪费。
&esp;&esp;钟镇野想了想,转身离开老宅大门,往后山的方向绕去。
&esp;&esp;先去找黑色怪物,如果能把它处理掉,或许会简单很多。
&esp;&esp;那些黑色的丝线,他刚才在推演中看得清清楚楚,它们从小钟镇野身上延伸出来,但它们的源头,在更后方的树林里。
&esp;&esp;那个地方,应该就是黑色怪物沉睡的位置。
&esp;&esp;钟镇野沿着山腰往深处走。
&esp;&esp;天色更暗了,那些雷云压得极低,就在头顶翻滚,轰隆隆的雷声一声接一声,空气里的邪气越来越浓,浓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一口冰碴子。
&esp;&esp;他开启灵视,眼前的世界变了。
&esp;&esp;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此刻在他眼里纤毫毕现,那些黑色的雾气在林间弥漫,像无数条游动的蛇,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esp;&esp;他跟着那些痕迹走。
&esp;&esp;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块巨石,翻过一道山梁。
&esp;&esp;一路上,他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esp;&esp;山林间也有那些变成诡异的钟家人。
&esp;&esp;他们不在老宅里,散落在各处。
&esp;&esp;一个中年女人蹲在溪边,低着头,正在洗头,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下一下地搓着,但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下来,落在溪水里,顺着水流漂走,她没有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不在意,只是继续洗,继续掉,直到头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缕。
&esp;&esp;钟镇野认出了她。
&esp;&esp;是某个远房表姑,小时候给他做过一双布鞋。
&esp;&esp;他绕开了。
&esp;&esp;往前走了一段,又看见一个。
&esp;&esp;那是个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趴在地上,像野兽一样爬行,他的四肢扭曲着,以诡异的角度支撑着身体,在林间快速地爬来爬去,从这棵树爬到那棵树,又从那边爬回来,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esp;&esp;他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
&esp;&esp;那是二伯家的一个长工,姓刘,在钟家干了二十多年。
&esp;&esp;钟镇野又绕开了。
&esp;&esp;继续走。
&esp;&esp;越往深处走,那种诡异的痕迹越多。
&esp;&esp;有人挂在树上,像果子一样吊着,随风摇晃,有人蹲在岩石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等他看过去,又缩回去,有人在地上挖坑,挖得很深,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esp;&esp;钟镇野没有理会他们。
&esp;&esp;他只是顺着那些黑色的痕迹,一步一步往前走。
&esp;&esp;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终于到了。
&esp;&esp;那是一个小池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