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僵持
&esp;&esp;钟镇野没有动。
&esp;&esp;他就藏在那片倒塌的树丛后面,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esp;&esp;远处,钟家老宅的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撞塌了墙,撞断了梁,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感觉到那股疯狂。
&esp;&esp;然后是笑声。
&esp;&esp;那怪物的笑声从那边传来,尖锐刺耳,一高一低,一男一女,交织在一起,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那笑声里满是得意,满是满足,还带着一种病态的、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esp;&esp;还有那些惨叫。
&esp;&esp;钟家亲戚们的惨叫。
&esp;&esp;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有的尖厉,有的沙哑,有的只叫了半声就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那些惨叫混在怪物的笑声里,混在房屋倒塌的巨响里,混成一首诡异而恐怖的合唱。
&esp;&esp;钟镇野听着那些声音。
&esp;&esp;每一道惨叫,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esp;&esp;那些是他认识的人,是他叫得出名字的人,是四叔二伯小姑,是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堂兄弟表姐妹,是小时候给他削过陀螺、教他写过字、在他摔倒时把他扶起来的人。
&esp;&esp;现在,他们正在被那个东西吞噬。
&esp;&esp;那股愤怒又涌上来了。
&esp;&esp;比之前更猛烈,更滚烫,烧得他全身的血管都在发胀,烧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烧得他的眼眶发红,眼前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esp;&esp;他想冲出去!
&esp;&esp;想冲进老宅,想杀了那个东西,想把那些惨叫的人救出来,哪怕只救出一个也好!
&esp;&esp;但他的理智还在。
&esp;&esp;他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出去,现在出去就前功尽弃了,必须让它们互相消耗,必须等到那个怪物回来,必须……
&esp;&esp;可那些惨叫太刺耳了。
&esp;&esp;一声接一声,像是永远不会有尽头。
&esp;&esp;钟镇野的指甲陷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感觉到了疼,但那疼和心里的愤怒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esp;&esp;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
&esp;&esp;那些负面情绪正在失控。
&esp;&esp;愤怒,懊恼,不甘,怨恨,恐惧,它们像岩浆一样在他体内翻涌,要把他整个人烧穿,要把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esp;&esp;他需要冷静。
&esp;&esp;九星璇玑扣就在脖子上,只需要拧开它,他就能进入绝对理性的状态,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任何情绪干扰,只做最正确的判断。
&esp;&esp;但那玩意儿消耗太大了。
&esp;&esp;精神力一旦消耗过甚,就会让他头晕眼花,如果在这种状态下长时间使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应对之后可能出现的战斗。
&esp;&esp;阴七星……
&esp;&esp;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面具。
&esp;&esp;那张面具安安静静地躺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钟镇野知道,只要戴上它,那些负面情绪就会被中和,他会重新变得冷静,变得强大,变得无懈可击。
&esp;&esp;可代价呢?
&esp;&esp;现在,那些正面温暖的情绪已经没有了。
&esp;&esp;剩下的这些愤怒、懊恼、不甘,是他仅有的还属于“人”的东西。
&esp;&esp;如果再一次次戴上面具……
&esp;&esp;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esp;&esp;“钟镇野!”
&esp;&esp;那声音沙哑,苍老,像是用尽了全力在喊,又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esp;&esp;钟镇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esp;&esp;那是杜若的声音。
&esp;&esp;“钟镇野……你、你在哪……”
&esp;&esp;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高有时低,有时像是痛苦的惨叫,有时又像是快乐的欢呼,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那一声呼喊里交织,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esp;&esp;“救救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