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指引
&esp;&esp;在钟镇野的注视下,第一个虚影融入了小钟镇野体内。
&esp;&esp;那虚影很淡,像一团没有实体的雾气,飘进那具小小的身体里,瞬间消失不见,随后,小钟镇野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眼睛。
&esp;&esp;那双眼睛很茫然。
&esp;&esp;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梦里醒来,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看着钟镇野,看了好几秒,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esp;&esp;“你是谁?”
&esp;&esp;他的声音稚嫩,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esp;&esp;钟镇野看着他,笑了。
&esp;&esp;“你现在还无法理解。”
&esp;&esp;他平静且轻柔地说道:“离开吧,等到你……有了向我提问的资格。”
&esp;&esp;小钟镇野眨了眨眼,还想再说什么,但那虚影已经从他身上飘了出来,那孩子头一歪,又昏睡过去。
&esp;&esp;虚影飘在半空中,看了钟镇野一眼,然后消散了。
&esp;&esp;钟镇野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esp;&esp;然后,第二个虚影融入。
&esp;&esp;小钟镇野再次睁开眼睛,再次用那双茫然的眼看着钟镇野,再次问出那句话:“你是谁?”
&esp;&esp;钟镇野的回答也一样。
&esp;&esp;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esp;&esp;一个又一个虚影融入,一个又一个虚影消散,每一次都是一样的茫然,一样的困惑,一样的苏醒和沉睡。
&esp;&esp;钟镇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知道这个阶段。
&esp;&esp;在做这些梦的时候,过去的自己还无法在梦中“觉醒”,他会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幼小的孩子,会被那些邪祟亲戚吓得尖叫,会拼命逃跑,会在醒来后满身冷汗。
&esp;&esp;他会疑惑,疑惑为什么会在梦中见到自己的脸,疑惑那个“怪脸人”到底是谁。
&esp;&esp;但他不会想到,那是他自己。
&esp;&esp;就在那些虚影一次次融入、一次次消散的过程中,钟镇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esp;&esp;他的记忆,正在发生变化。
&esp;&esp;那些他曾经做过的怪梦,那些他曾经在梦中见过的场景,正在一点一点被改写,怪脸人的模样开始模糊,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了他自己的脸,不是戴着面具的,是真实的、没有任何遮掩的脸。
&esp;&esp;梦中的人不再戴面具了。
&esp;&esp;只是那样看着他。
&esp;&esp;那些梦境之后的想法,那些醒来后的疑惑,也在发生变化,他不再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怪梦,不再疑惑那个怪脸人是谁,他开始疑惑另一件事……
&esp;&esp;自己到底入了哪个孩子的梦?
&esp;&esp;因为在过去的自己看来,既然在梦中见到了自己的脸,那么那个孩子肯定就不会是自己了。
&esp;&esp;更何况,那时的自己,并没有关于木屋的记忆。
&esp;&esp;过去的钟镇野,会以为自己成为了某一个孩子……然后因为某些契机,例如柳青梅给的那些画,过去的钟镇野会意识到,梦里的孩子可能就是自己。
&esp;&esp;然后他又会疑惑,为什么幼年的自己,会见到一个……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esp;&esp;钟镇野感受着那些记忆的变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esp;&esp;那些关于怪脸人的记忆并没有完全被覆盖,它们还在,只是开始变得模糊,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看东西。
&esp;&esp;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esp;&esp;因为过去的自己正在被一点点覆盖,那些记忆正在被一点点取代,当所有的虚影都融合完毕,当小钟镇野真正成为那个完整的自己,那些关于怪脸人的记忆就会彻底消失,只剩下这些新的、模糊的东西。
&esp;&esp;又一个虚影消散了。
&esp;&esp;下一个虚影飘过来,正要融入小钟镇野体内,钟镇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esp;&esp;一股不一样的力量,正在那个虚影周围浮现。
&esp;&esp;那力量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它从虚无中凝聚出来,慢慢成形,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身影。
&esp;&esp;那是一个古人。
&esp;&esp;东汉的装扮,宽袍大袖,腰间悬着玉佩。那张脸上满是沧桑,满是怨念,还有一丝此刻正在慢慢浮现的茫然。
&esp;&esp;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