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快递
&esp;&esp;邮轮甲板上,海风很大。
&esp;&esp;林盼盼站在船舷边,手肘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线发呆……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esp;&esp;“小僧去泡壶茶。”慧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sp;&esp;林盼盼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esp;&esp;她听见慧明的脚步声往船舱方向去了,脚步踩在甲板上,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消失在舱门后面。
&esp;&esp;甲板上又安静了,只有海风呜呜地吹,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叫几声,又飞远了。
&esp;&esp;林盼盼直起身,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esp;&esp;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袖子太长,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比在副本里的时候瘦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不少,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变,还是那样亮,那样活。
&esp;&esp;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esp;&esp;汪好说今天到,从金州飞过来,两个小时,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esp;&esp;她又把目光投向天空。
&esp;&esp;这次她看见了,看见远处天空有一个小黑点正在变大,螺旋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突突突突的,越来越响。
&esp;&esp;是直升机。
&esp;&esp;她站直了身体,手从栏杆上松开,攥成拳头,又松开,风吹得她的卫衣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esp;&esp;她看着那架直升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悬停在甲板上方,卷起的气流把海面吹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esp;&esp;舱门打开了。
&esp;&esp;汪好从里面跳下来,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esp;&esp;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了一把,站稳后第一眼就看见了林盼盼。
&esp;&esp;林盼盼已经跑过去了。
&esp;&esp;她跑得很快,卫衣被风灌得猎猎作响,头发全飞到了后面,她跑到汪好面前,没有停,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esp;&esp;汪好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也伸出手,把她抱住了。
&esp;&esp;两个人就那样抱在一起,站在甲板上,谁也没说话,螺旋桨还在转,风还在吹,但那些声音好像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林盼盼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汪好,汪好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esp;&esp;“汪姐姐。”林盼盼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还是这个样子看起来舒服。”
&esp;&esp;汪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那当然,我这样青春漂亮的美少女谁不喜欢呢?”
&esp;&esp;林盼盼的脸被捏得变了形,含糊不清地说:“汪姐姐你轻点……”
&esp;&esp;汪好松开手,转向站在后面、不知何时已经来了的慧明。
&esp;&esp;慧明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双手合十,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汪好也双手合十,向他点了点头。
&esp;&esp;“大师。”她说。
&esp;&esp;“汪施主。”慧明回了一礼,声音很轻。
&esp;&esp;林盼盼拉着汪好的手,往船舱方向走,汪好问她:“你昨天在电话里说,情况很复杂,是怎么个情况?”
&esp;&esp;林盼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你跟我们来。”
&esp;&esp;三个人进了船舱。
&esp;&esp;走廊里的灯亮着,白色的光,照得一切都清清楚楚,他们上了电梯,按了会议室的楼层,电梯上升的时候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声,林盼盼站在汪好旁边,手还拉着她的袖子,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esp;&esp;电梯门开了。
&esp;&esp;走廊尽头就是小会议室,门关着,林盼盼走在前面,推开门。
&esp;&esp;会议室里亮着灯。
&esp;&esp;长桌旁边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手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汪好,连忙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esp;&esp;“啊,原来是汪善信。”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拘谨。
&esp;&esp;汪好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愣住了。
&esp;&esp;那是雷骁的脸。
&esp;&esp;眉眼,鼻子,嘴巴,都是雷骁的。
&esp;&esp;但又不是雷骁的,那眼神不对。
&esp;&esp;雷骁看人的时候,眼神是直的,亮的,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这个人看人的时候,眼神是柔的,虚的,虽然也有市井气,但带着一种修行人特有的谦和。
&esp;&esp;“你不是……雷哥?”
&esp;&esp;汪好开口,声音有些干。
&esp;&esp;下一秒,那个人的表情变了。
&esp;&esp;拘谨消失了,不好意思消失了,谦和也消失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