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入伏
&esp;&esp;铁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esp;&esp;“……应龙……她把自己变成了……应龙……”
&esp;&esp;然后通讯断了。
&esp;&esp;不是设备的问题,是说话的人那边出了问题,他们,被打倒了。
&esp;&esp;入伏把耳机从耳朵里摘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塞回去。
&esp;&esp;没有声音了,夏至小队的频道彻底安静了,连电流杂音都没有。
&esp;&esp;入伏把嘴里的东西吐掉。
&esp;&esp;那是一颗槟榔,嚼了一个多小时,早就没味了,只剩一团嚼烂的纤维。
&esp;&esp;他吐在路边的草丛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的,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esp;&esp;他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的黑暗。
&esp;&esp;小暑小队的人散在周围,有的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坐在斜坡的草地上,他们穿的是便装,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他们的眼睛不对,那些眼睛里没有光,像两潭死水,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
&esp;&esp;入伏的眼睛也是这样。
&esp;&esp;这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
&esp;&esp;他经历过无数严苛的训练,那些训练几乎要了他的命。
&esp;&esp;他被关在没有光的房间里,一关就是七天,只给水不给饭;他被绑在椅子上,连续四十八小时不许睡觉,一闭眼就被电击;他被丢进深山老林里,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没有食物,只有一把刀,要在七天之内走出来……
&esp;&esp;那些训练不是公司安排的,是他自己给自己安排的。
&esp;&esp;因为他知道,他将来要面对的不是普通人,是未来人,是那些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怪物,他不想在遇到他们的时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esp;&esp;所以他练,练到他的身体记住每一个动作,练到他的眼睛能捕捉到子弹的轨迹,练到他的直觉比大脑更快。
&esp;&esp;他练了十几年。
&esp;&esp;然后他等了十几年。
&esp;&esp;公司对“未来人”的态度一直都是只观察、不介入,他理解这个政策,甚至认同这个政策,但理解归理解,认同归认同,他的手还是痒。
&esp;&esp;他想了十几年,想和那些未来人打一架。
&esp;&esp;他想知道自己练了这么多年,到底到了什么水平,想知道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未来人,到底有多强,想知道自己和他们之间,到底差了多少。
&esp;&esp;今天,他终于有机会了。
&esp;&esp;但他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不对劲。
&esp;&esp;惊蛰小队被未来人夺舍,七个队员,全换了芯。
&esp;&esp;他们在书店里翻资料,在丧葬店后院里写日记,在深夜里和太初视频通话,他们做了很多事,做得很漂亮,漂亮到公司一点都没察觉。
&esp;&esp;直到墨斑传回异常数据,他们才发现。
&esp;&esp;入伏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好奇,他想知道这些未来人是谁,从哪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知道他们有多强,用什么能力,打起来是什么感觉。
&esp;&esp;所以他来了。
&esp;&esp;他带着小暑小队,跟着夏至和大暑,从山脚的小路绕行,准备从侧翼接近目标,阴阳给他们的任务是拦截,如果有人突破了正面防线,他们负责拦住。
&esp;&esp;不久前,阴阳刚刚改了命令,让他们去正面,和雪盛汇合。
&esp;&esp;然后……铁流那边就出事了。
&esp;&esp;入伏嚼着槟榔,看着前方那条被黑暗吞没的小路。
&esp;&esp;铁流不弱,夏至小队的装备是公司里最好的之一,那些金属圆筒能在瞬间释放出高温能量束,温度高到能熔化钢板,大暑小队的圆盘更可怕,能制造出一个临时的重力场,把目标压在地上动不了。
&esp;&esp;但他们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全。
&esp;&esp;“应龙。”铁流最后说的那个词。
&esp;&esp;入伏知道应龙是什么,山海经里的神兽,黄帝麾下的大将,能蓄水,能喷火,能导水入海。
&esp;&esp;他不相信有人能把自己变成应龙,但铁流不会说谎,铁流那个人,嘴笨,脑子直,不会拐弯,他说是应龙,那就是应龙。
&esp;&esp;入伏把槟榔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esp;&esp;“队长。”身后有人喊他。
&esp;&esp;入伏没有回头:“嗯。”
&esp;&esp;“夏至和大暑那边……没声音了。”
&esp;&esp;“我知道。”
&esp;&esp;“我们……要不要撤?”
&esp;&esp;入伏终于回过头了。
&esp;&esp;他看着说话的那个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有青春痘留下的痕迹。
&esp;&esp;入伏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撤?撤到哪儿去?”
&esp;&esp;年轻人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