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入伏(34)
&esp;&esp;入伏愣了一下。
&esp;&esp;“我打不动了。”汪好说:“你赢了。”
&esp;&esp;下一秒,她的眼睛开始褪色,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慢慢地变成浅金色,从浅金色变成棕色,从棕色变成黑色。
&esp;&esp;她的竖瞳也在变,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从一个点变成正常的瞳孔。
&esp;&esp;鳞片从她的皮肤上脱落,一片一片地掉在地上,像秋天的落叶。
&esp;&esp;她的风衣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挂在身上,像一面被炮火炸烂的旗帜。
&esp;&esp;她伸手把风衣扯下来,扔在地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也破了,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没有鳞片了,只有一道道红印,是被拳头砸出来的、被膝盖顶出来的淤青。
&esp;&esp;她靠着山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esp;&esp;入伏站在那里,看着她。
&esp;&esp;他的身体也在疼,他的右肋被她打过的那一拳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捅,他的左耳没有皮了,血还在流,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esp;&esp;但他还站着。
&esp;&esp;他赢了?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赢了,她先说不打了,她说他赢了……但她只是坐下了。
&esp;&esp;如果他继续打,她还能站起来吗?他不知道。
&esp;&esp;入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拳头上全是血,有她的,有自己的,分不清,他在琢磨、在犹豫,是直接上前将这个女人捕获,还是把她打成重伤?毕竟,她这么危……
&esp;&esp;下一秒,一道光映入他的眼里。
&esp;&esp;入伏抬起头。
&esp;&esp;周围的山壁上、树上、石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esp;&esp;他们穿着僧袍,光头,双手合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sp;&esp;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背后的山壁和树冠,他们的身上散发着金色的光,光不强,但很暖,照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esp;&esp;这是……什么?佛兵?
&esp;&esp;入伏的瞳孔缩了一下。
&esp;&esp;他数了数,十几个,二十几个,三十几个……它们站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高处,有的在低处,有的在远处,有的在近处,它们形成了一个圈,把他们所有人围在中间。
&esp;&esp;那些佛兵开始动了。
&esp;&esp;它们走到那些受伤的人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按在伤口上。
&esp;&esp;金色的光从它们掌心渗出来,像水一样流进伤口里,伤口在愈合。
&esp;&esp;入伏看见自己那个断了腿的队员,腿上的骨折被佛兵用金光固定住了,他的脸从惨白变成了苍白,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
&esp;&esp;还有那些烧伤的队员,也在佛兵的治疗中,慢慢停止了打滚,伤口迅速愈合。
&esp;&esp;佛兵还在修复周围的破坏。
&esp;&esp;那些被水柱冲垮的斜坡,被火焰烧焦的树木,被拳头砸碎的石块,都在金光的照耀下慢慢恢复原样,碎石被推回了原位,焦黑的树木被金光包裹着,从焦黑变成了深褐,从深褐变成了灰白,像是被时间快进了几年。
&esp;&esp;入伏抬起头,看向佛兵来的方向。
&esp;&esp;小路拐弯的地方,那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esp;&esp;他穿便装,但却像和尚一样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巴在动,在念经。
&esp;&esp;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佛兵从他的影子里走出来,像从水里浮上来一样,无声无息,一个一个地出现,一个一个地走向那些受伤的人。
&esp;&esp;化鸠。
&esp;&esp;入伏认出了他,惊蛰小队的另一个队员。
&esp;&esp;那个和尚是从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根本完全没发现。
&esp;&esp;入伏的嘴角抽了一下,苦笑了起来。
&esp;&esp;他转过头,看向小路另一头的树上。
&esp;&esp;不知何时,树上多出了一个女人,她手里握着一根棍子,棍子横在膝盖上,她的腿一荡一荡的,像一个小孩子在玩秋千。
&esp;&esp;她看着这边,笑眯眯的,像在看一场好戏。
&esp;&esp;其芳……附着在她身上的女人,将雪盛他们全部放倒了,只凭一人。
&esp;&esp;她什么时候来的?入伏不知道。她坐在那棵树上多久了?他也不知道。
&esp;&esp;他只知道,如果她刚才出手,如果她从树上跳下来,和汪好一起打他们,他们连一分钟都撑不过。
&esp;&esp;但她没有。
&esp;&esp;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esp;&esp;入伏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esp;&esp;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
&esp;&esp;有两个人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不远处,一个叼着烟的男人,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