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自己的身份
&esp;&esp;钟镇野目送慧明的背影,一点点没入浓密的竹林。
&esp;&esp;他走得不疾不徐,下摆随晨风轻摆,禅杖点在石阶上,模样好似唐僧一般。
&esp;&esp;他去的方向不是老宅,而是后山,接下来,慧明将要去直面阴七星。
&esp;&esp;直到那一抹灰影彻底被山林吞没,钟镇野才收回视线,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老宅的方向踱去。
&esp;&esp;他对慧明很放心
&esp;&esp;慧明唯一的问题,是心魔“空执”,但这个问题,已经在《注定》副本中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esp;&esp;更何况如今玉净瓶在他手里,只要喝下玉露、化身罗汉,心魔自除,再说了,面对阴七星,需要的不是战斗力,是说服,而慧明这个人,你说服他很难,他说服你也不容易,但他有一个本事……他能让你把话听完。
&esp;&esp;这就够了。
&esp;&esp;拖住阴七星,有慧明在,稳如泰山。
&esp;&esp;钟镇野现在担心的,是自己这边。
&esp;&esp;他没有着急回老宅。
&esp;&esp;他在盘山路上走走停停,时而拨弄一下带露水的竹叶,时而蹲下身慢条斯理地系紧鞋带……他在熬时间,等老宅真正苏醒。
&esp;&esp;他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大学生放假归家”的开局,绝不能是“黎明时分鬼祟潜入”,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出异样,尤其是他那个神经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弟弟。
&esp;&esp;半个多小时后,老宅的方向终于活泛了起来。
&esp;&esp;先是鸡鸣狗吠,紧接着是人间的烟火气,几声略带浓痰的咳嗽,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灶膛里劈柴燃烧的噼啪声……钟镇野听见大伯钟永强扯着洪亮的大嗓门,指派人去井边打水;听见四婶用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抱怨早饭的花样;还听见某个不知名的小表弟凄厉的哭嚎,八成是赖床挨了顿好打。
&esp;&esp;钟镇野从路边的青石上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裤腿上的晨露与灰尘,迈开步子朝老宅走去。
&esp;&esp;这十年来,他回过老宅无数次,但每一次都像个见不得光的幽魂。
&esp;&esp;他在半夜翻墙而入,在后山的诡异林子里摸排,在祠堂紧闭的木门前枯坐,然后赶在天亮前翻墙离开,但他从未在光天化日之下、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跨进去过,更没有和这些亲戚们打过一个照面。
&esp;&esp;但今天截然不同。
&esp;&esp;今天,他是“钟镇野”,那个在东阳市读大学、才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
&esp;&esp;他的步伐调整到了最松弛的频率,肩膀自然垮下,双手习惯性地揣在裤兜里,他的嘴角挂着笑,那是每一个归家游子脸上那种最自然的笑意。
&esp;&esp;走到老宅高高的门槛前时,那里正蹲着一个人。
&esp;&esp;是二伯钟永贵,他已经快五十岁了,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他手里捧着个缺了瓷的搪瓷缸子,正慢吞吞地喝着热水,余光瞥见钟镇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的皱纹笑得挤在了一起。
&esp;&esp;“小野回来了?”他开了口。
&esp;&esp;钟镇野笑吟吟地点了头:“二伯,起这么早,身体还硬朗吧?”
&esp;&esp;“好,好着呢。”
&esp;&esp;钟永贵放下搪瓷缸,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膝盖:“就是这阴雨天,膝盖骨缝里总觉得透风,老毛病了。”
&esp;&esp;钟镇野很自然地蹲下身,伸手在他膝盖周围按压了几下,那动作看似随意,实则认准了几个活血的穴位下了暗劲。
&esp;&esp;钟永贵先是“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紧接着眉头便舒展开来。
&esp;&esp;“舒坦啊!”
&esp;&esp;他有些惊喜:“你小子还懂这手艺?”
&esp;&esp;“大学里学的。”钟镇野站起身,拍拍手笑得一脸青涩:“选修课,中医养生基础。”
&esp;&esp;钟永贵被逗得哈哈大笑,端起缸子又喝了口水,钟镇野顺势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坐老宅。
&esp;&esp;院子里,大伯钟永强正在劈柴。
&esp;&esp;他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两条肌肉结实的胳膊,沉重的铁斧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高举,落下,再举,再落,每一斧都极其精准地劈在木柴的正中央,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木柴向两边翻滚倒下。
&esp;&esp;钟镇野走上前,在几步开外站定。
&esp;&esp;“大伯。”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esp;&esp;钟永强连头都没抬,又是一斧子落下,劈开一块硬木。
&esp;&esp;“小野回来了啊。”
&esp;&esp;他大声回话,嗓门压过了斧头的动静:“在大学里有没有荒废功夫啊?”
&esp;&esp;钟镇野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憨:“天天泡在教室里听天书,哪挤得出时间练武啊。”
&esp;&esp;钟永强这才将斧头重重拄在地上,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