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的身体向后仰倒,被及时赶到的雷恩扶住。
&esp;&esp;“老师!”米拉尖叫着想要扑过来。
&esp;&esp;“别动!”松月嘶声制止,血从嘴角不断溢出,“记忆传输……还没有稳定……乱动的话会中断……”
&esp;&esp;米拉僵在原地,双手还按在水晶球上。
&esp;&esp;球体内的光影正在缓缓沉淀、固化,像星辰在夜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esp;&esp;雷恩抱着松月,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esp;&esp;他能看见,在她裸露的脖颈和锁骨上,那些银色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esp;&esp;一些新的裂痕从旧裂痕旁边裂开,像干涸大地上的新裂缝。
&esp;&esp;“够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松月,够了,你已经给了她够多了。”
&esp;&esp;松月虚弱地摇头,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但嘴角却扬起一个极淡的微笑。
&esp;&esp;“还不够……”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要让她……少走一些弯路……少受一些痛苦……”
&esp;&esp;第三天,松月开始写信。
&esp;&esp;是用手指蘸着特制的星尘墨水,在月光浸泡过的羊皮纸上书写。
&esp;&esp;这种书写方式只有女巫或特定的人能看懂。
&esp;&esp;文字不是平面的,而是在纸面下形成立体的星光纹路,触碰时会浮现对应的影像和声音。
&esp;&esp;她写了七封信。
&esp;&esp;给七位贵族家主,那些家族里还保存着女巫真实的记载,还记得契约的重量。
&esp;&esp;每一封信的内容都类似,但措辞根据收信人的性格略有不同。
&esp;&esp;核心只有一点:如果她回不来,请他们支持米拉,确保女巫的传承不会断绝,确保王国还有人记得寂静守护的意义。
&esp;&esp;艾莉娅在一旁帮她整理信件,当看到第七封信的收信人是“温斯特伯爵”时,她愣住了。
&esp;&esp;“给我的……父亲?”
&esp;&esp;松月点点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连续三天的消耗,让她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
&esp;&esp;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的颤抖,每一次眨眼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
&esp;&esp;“温斯特家族有女巫学徒的血脉。”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的祖先艾莉诺,是女巫的挚友。她在笔记里没有写的是……她曾经有机会成为女巫,但选择了放弃。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因为……”
&esp;&esp;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
&esp;&esp;艾莉娅连忙递上药水,但她摆摆手拒绝了。
&esp;&esp;“而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人。”松月继续说,嘴角有苦涩的笑意,“女巫不能有伴侣,不能有子女,不能有世俗的牵挂。因为每一次牵挂,都可能成为腐化攻击的弱点。艾莉诺选择了爱情,放弃了星辰。但她从来没有后悔,因为她用另一种方式守护了王国。
&esp;&esp;“她的后代中,出现了优秀的医师、学者、改革者……”
&esp;&esp;她转向艾莉娅的方向,失明的眼睛仿佛能看见:“包括你,艾莉娅。你选择的道路,和她一样。用科学守护王国,用理性照亮黑暗。这没有什么不好。”
&esp;&esp;艾莉娅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sp;&esp;“所以这封信,”松月轻声说,“是给你的父亲,也是给你。请你们……在我离开后,继续用你们的方式,守护米拉,守护这个王国。星辰与科学,神秘与理性……它们不是敌人,是王国的一体两面。”
&esp;&esp;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esp;&esp;松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她开始长时间地昏睡,即使醒来也精神恍惚,有时会忘记自己在哪里,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和已故的前辈对话。
&esp;&esp;但每一次抽血,她都准时醒来,平静地伸出胳膊。
&esp;&esp;每一次米拉来请教问题,她都强打精神,耐心解答。
&esp;&esp;每一次雷恩来看她,她都努力坐直身体,挤出一个微笑。
&esp;&esp;她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一个女巫的尊严。
&esp;&esp;第七天夜里。
&esp;&esp;松月坚持要登上观星台,雷恩想抱她上去,但她拒绝了,执意要自己走。
&esp;&esp;她扶着墙壁,一步一停,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登上顶层。
&esp;&esp;夜空晴朗,万里无云。
&esp;&esp;银河横贯天际,千万星辰沉默地闪烁。明天就是月蚀之夜,月亮已经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边缘。
&esp;&esp;米拉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那个封印了记忆的水晶球。
&esp;&esp;莉亚和艾莉娅站在楼梯口,默默流泪。
&esp;&esp;松月走到栏杆边,仰起头,望着星空。夜风吹起她的银发,那些发丝在星光下几乎透明,像随时会消散的光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