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弥漫,萧元尧视线落下,他看着沈融手里的东西,眸光半晌不曾转动。
沈融愠怒抬高声线:“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叛将逆贼,他是天策军后代,是萧老将军的长孙,他从未想过用令牌控制你们,而是发家顺江,短短几年从底层行伍到掌管四州,得先帝亲封靖南公,又被当今天子倚仗,派其镇守边关抵御匈奴——”
“到底谁是叛贼谁要造反,天子已经登基,北凌王此时回京心思昭然若揭!待到他杀了天子夺权之时,你们是不是也要做他的手中刃?”
杀天子,谁担得起这样的千古骂名!
但这不是令天策军最震惊的事情,他们越过令牌,越过沈融,目光雪片一样的落在了萧元尧身上。
那无边无际的萧旗代替了王旗,巨型大纛就插在战场中央——一如当年飒飒威武。
“玄鸟令在此……玄鸟令在此!”
天策旧将鬓生华发,一道道呼喝涟漪一样蔓延,北凌王手下惊慌失措,局势瞬间大幅倒戈。
玄鸟令的威力恐怖如斯,能叫大军分海刀剑掉落,能把人一瞬间拉回十几年前某个看似寻常的分离时刻。
那时候他们尚不懂老将军的悲哀眼神,直到京中传来“谋反”消息,天策军仓促换了一个乳臭未干的皇家主将,而萧老将军告老还乡,曾说要一生战死北疆沙场,最终却沉睡在了江南桃源深处。
一别经年,萧元尧眉目间有故人之姿,原来真的是故人后代。
沈融掌心洇出潮冷汗水,面上却如雪山静谧:“是戴着镣铐做北凌王的爪牙,还是延续天策精魂回归正途,应该不用我来教你们选择。”
一人落剑而千万人落剑,一片混乱之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天策军只认玄鸟令,不认北凌王!”
沈融喉咙吞咽眼尾洇红,萧元尧护着他,他也牢牢护在萧元尧身前。
视野所及一片跪伏垂首,盔甲摩擦似能传出千里大漠。
“——拜见大将军!拜见大将军!!拜见大将军!!!”
第126章绝杀无界(上)
读史书文字,永远比不上亲眼目睹震撼。
一步步走到今天,困难也有,危险也有,但更多的是不得已。
就连沈融都不知道萧家底细,更何况是其他追随者,只当萧元尧底层出身,不管走到哪都要被人笑话出身草莽,他也从来不说,对那些胡诌置之不理。
萧元尧的确成功了。
他白手起家从五人行伍到如今千军万马,没有对接天策军之前,他已经有了争霸之势,沈融觉得比起一个拿着令牌堂而皇之宣告身份的将门之后,而今带着不输于天策军的队伍更叫人心服口服。
天策军一退玄鸟令,二退萧元尧,这一退不是因为他是萧连策的子孙后代,而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带给所有人的压迫感和威慑力,足以叫天策军为之胆寒。
系统的高分贝刺激叫沈融头昏脑涨,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自家老大裹着上了战场,之后的一切都如快速翻过的书页——天策军一代主将之孙,天子亲封戍边将军,萧元尧的身份金边之上再镶金边,从内到外都叫这些人跪的心甘情愿。
系统连续提醒沈融心律失常,此时此刻他哪里平静的下来,手腕却被萧元尧抓住,仔仔细细重新塞进了披挂后面。
他半揽沈融,刀拍胯下马匹,低沉沙哑的嗓音灌入耳蜗。
“我父亲给你的?”
沈融嗯了一声。
萧元尧:“我就知道。”
沈融侧首:“为什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什么?说我家道中落半生飘零,祖父被贬弟丢母死?”萧元尧轻轻吐息,“我不和你说这些,失去的不能再来,让你同情毫无意义,还会叫你和我一样痛苦。”
沈融眼圈红红:“我现在也很痛苦。”
萧元尧滞了滞,没说话。
要不是人多,沈融真想一口咬在萧元尧脖子上,他呼吸抖动:“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梁王安王,北凌王和朝廷,整个大祁都是你的仇人,你胆子大的不得了,打落牙齿和血吞,要不是我带了令牌,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到我能给你一切的时候。”
沈融:“……什么?”
萧元尧一字一句:“天下权势,尽在我手,到那时候过往磨难可当戏文说与你听,要是还难过,转念一想‘萧元尧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便会觉得苦尽甘来,心中释怀,再不为我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