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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第2页）

可她最怕的不是这些。

她最怕的是自己。是那个躺在沙上盯着天花板呆的自己，是那个走进药店说“两粒“的自己，是那个半夜蹲在阳台上掐自己的自己。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却没有力气伸手拉一把。

阳台的门后面传来什么声响。顾西屏住呼吸，整个人僵住。

但那个声响没有持续。大概是季忘川翻了个身，或者什么东西从床头柜上掉了下来。顾西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别的动静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往回走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月亮，弯弯的，冷冷的，挂在对面楼顶的天线上，像被人随手钉在那儿的一枚图钉。

第二天早上顾西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季忘川不在，他肯定早早的就去律所了。但他留了纸条，说厨房有早餐。

顾西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她把纸条对折，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那里面已经攒了七八张这样的纸条了。内容都差不多，要么是“我去上班了“，要么是“晚饭不用等我“，最早的那张写的是“给你买了豆浆在桌上，趁热喝“。

她把抽屉合上，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五一越来越近了。苏湉的婚礼就在三天后。

顾西把给苏湉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是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很好，是她跑了好几家店才挑中的。苏湉是她最好的朋友，大学时苏湉睡她下铺，当年她和季忘川分手那段时间，苏湉每天晚上爬到上铺来陪她，两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床上，苏湉给她讲笑话，讲那些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讲到她终于笑出来为止。

苏湉是那种风风火火的姑娘，做什么都快，谈恋爱快，分手也快，结婚也快。顾西记得苏湉订婚那天拉着她的手说：“西西，我结婚的时候你必须来，你不来我就不结了。“

“知道了。“顾西当时笑着应她，“你结婚我肯定来，我给你当伴娘。“

她没有当上伴娘。苏湉那边亲戚多，她婆婆那边又塞了几个姑娘进来，苏湉打电话跟她说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好意思，说西西你别生气啊，我也是没办法。顾西说没事，我本来也不太会热闹的场面，坐底下吃席挺好的。

苏湉说：“那你一定要早点来，我化妆的时候你陪我说说话。“

婚礼前一天，顾西把礼物装进一个淡蓝色的礼品袋里，出门去了苏湉家。

苏湉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顾西一层一层走上去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有些重。她最近体力越来越差了，走几步路就觉得累，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一碗面能吃半碗就算不错。她有时候照镜子，觉得自己下巴好像尖了一些。

门是苏湉自己开的，一开门就有一股甜腻的香气扑出来。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好几束花，还有一堆红色的喜糖盒子，包装纸散了一地。苏湉穿着家居服，头随便扎了个丸子，看见顾西就伸手去够她手里的袋子。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顾西把袋子递给她。“珍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湉拆开盒子看了一眼就叫起来：“哇，好好看！西西你也太会挑了。“她把耳钉往自己耳朵上比划，转身冲到穿衣镜前面左看右看，笑着回头说，“配我那条蓝色裙子绝了。“

顾西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笑。苏湉还是老样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着光。那种光让顾西觉得晃眼，又觉得温暖，像是站在一个烧得很旺的炉子旁边，烤得她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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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厚？“苏湉转过来，这才注意到顾西穿了一件长袖衬衫外面还套了件薄开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天气都可以穿短袖了啊，你看我都穿吊带了。“

顾西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我体寒，“她说，“怕冷。“

苏湉看着她，目光顿了一下。顾西知道苏湉在看她什么——她最近瘦了，眼窝有些陷，肤色也白得不正常，白得几乎有些透明。苏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走过来拉了拉她的手。

“那你坐沙上，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别着凉了。“

苏湉的手指捏到顾西小臂的时候，顾西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苏湉的手停在半空，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顾西笑了笑说：“你手好凉。“苏湉也笑了：“是你太冰了，我这手热乎乎的。“

她转身去了厨房，顾西在沙上坐下来，把袖子拉得更低了一些。她刚才那一缩太明显了，苏湉一定觉察到了什么。苏湉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可心细得很，当年她分手那会儿苏湉就是第一个看出来她不对劲的。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苏湉在里头喊：“西西，明天你早点来啊，我那边给你留了位置，跟我爸妈坐一桌。“

“好。“

“你一个人来？还是季忘川也来？“

顾西顿了一下。“我今天回去问问他。“

“哦。“苏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行。“

顾西靠在沙背上，看着茶几上那些喜糖盒子。红色的，烫着金字的“囍“，上面还印着两只卡通小人，穿着婚纱和西装，手拉手站着。她盯着那两只小人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笑得真开心。

苏湉端了一杯热水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客厅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把茶几上的喜糖盒子吹得哗啦响了一下。苏湉伸手去压住，又看了看顾西。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她问。

“有点。“

“还是因为学校那事？不是都处理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