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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几场雪下过之后,万和园子里的树都挂了白,松柏的枝桠压着雪,弯下去一点后,又勉强撑住了,湖面结着层薄薄的冰,把天色整个托住,灰蓝深静。
&esp;&esp;傅宛青去了以后,陪咏笙在休息室里坐了会儿。
&esp;&esp;这是她第一次和新郎照面,孔东学眉眼生得深,个子高,站在窗边,背很自然地挺直,眼神一直望外面。
&esp;&esp;“你觉得他怎么样?”咏笙小声问。
&esp;&esp;宛青凑在她耳边:“板正得要命,一看就是好家庭出来的,难怪阿姨相中他。”
&esp;&esp;典礼在湖边的大厅,落地玻璃把外头的雪景全框进来,湖面的冰在冬日里泛着哑光,几株墨绿翠柏,在一片雪白里沉静立着,冬天的日光斜斜进来,把铺着红丝绒桌布的圆桌镀上冷白的边。
&esp;&esp;大团的鲜花插在水晶瓶里,暖气中浮动着隐约的香气。
&esp;&esp;罗小豫跟着李中原到的时候,咏笙刚从休息室里出来,礼服是简洁的绸缎白,一点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头冠上镶着很细的钻石,低调得几乎看不清,不知道伴娘讲了句什么,她一直在笑,笑得扶住了门框,差点直不起腰。
&esp;&esp;他问李中原:“哥,她不是不愿结婚吗,这么高兴。”
&esp;&esp;李中原也看了一眼:“她这辈子,有不高兴过吗?”
&esp;&esp;邓茳丽在旁边,穿了深红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
&esp;&esp;她皱了皱眉:“咏笙,稳重点儿,结婚呢。”
&esp;&esp;“哦。”咏笙站直后,才发现头冠差点笑歪了。
&esp;&esp;化妆师赶紧替她拨正,她哎了几声:“没事没事。”
&esp;&esp;宛青走在人群最后,和孔家的就差一步半步。
&esp;&esp;“她总是这样?”孔东学看起来也不了解她。
&esp;&esp;宛青反问:“哪样?”
&esp;&esp;孔东学摇摇头,没说话。
&esp;&esp;穿过走廊,仪式开始之前,傅宛青的目光找寻着李中原,越众走到他身边。
&esp;&esp;她没叫他,坐下后,把手摸到了他腿上。
&esp;&esp;李中原还在和人说话,也没有任何犹豫的,手跟着覆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揉住了。
&esp;&esp;“你参加几次婚礼了?”
&esp;&esp;安静下来以后,傅宛青小声问他。
&esp;&esp;李中原说:“很多,老谢的,小周的。”
&esp;&esp;“唷,新娘子都是老相识。”傅宛青说。
&esp;&esp;李中原捏着她的手,点头:“所以随一次礼,要缓三天。”
&esp;&esp;傅宛青笑,扭头看着窗外。
&esp;&esp;石栏边,湖上无数冰纹一路延出去,在冬日的白光里微微发亮。
&esp;&esp;当天晚上,他们又在邓家喝了酒。
&esp;&esp;出来时,胡同里天色暗下来,月亮就一小弯,照得灰墙上一块明,一块暗。
&esp;&esp;傅宛青走在李中原旁边,说话时,有白气从嘴里哈出来。
&esp;&esp;她鼻尖冻得有点红,声音轻飘飘落在夜里,指着过去的家给他看:“我记得那边原来有棵枣树,秋天能打枣儿的。”
&esp;&esp;“没了,”李中原顺着她的手看,“你们家搬出去以后,第三年就枯死了。”
&esp;&esp;傅宛青问:“你怎么知道?”
&esp;&esp;“我来看过。”
&esp;&esp;他来看过。
&esp;&esp;好淡的语气,甚至不刻意往重了说。
&esp;&esp;可一出口,此前许多事又有了新注解。
&esp;&esp;岁月在那一瞬间被压扁、折叠,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光阴在这四个字里,拖出一条长长的、隐晦的细痕。
&esp;&esp;“哦。”
&esp;&esp;宛青侧过脸,路灯的黄晕恰落在他的睫毛上。
&esp;&esp;到家以后,傅宛青开始收拾东西,订回巴黎的机票。
&esp;&esp;她折衣服的时候,李中原从书房过来,他站在门口,沉默地看了一眼,又走了。
&esp;&esp;全都拣得差不多,她合上箱盖,暂时还没拉上,怕还有要收的。
&esp;&esp;傅宛青去喝了口水,又额外倒了杯,给刚才不言语的李总。
&esp;&esp;她端到书房里,推他面前:“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