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修车间过两天对外招学徒,名额定了十个,你不怕苦的话,到时去参加统一考试。”
任敏说出她今儿新得到的内部消息。
“妈,你这是在为难我!”
顾卫民很清楚自己肚子里装了多少墨水。
虽说是高中毕业,但那张毕业证差不多是混来的。
或者说,高中的课本他压根没怎么翻过,真要让他参加厂里的招工考试,交白卷倒是不至于,但要达到及格线怕是都困难。
“让你哥这两天给你指点指点,兴许临时抱佛脚能起到一点作用。”
任敏一锤定音:“就这么办吧。要是你没被录取,就规规矩矩等着开春去下乡。
你也别担心,下乡的地方我会找人尽量给你安排得近一点。”
不给点压力,这臭小子肯定会照旧东游西荡、不务正业。
况且她一个星期前偶然间听到一则小道消息,大概到明年底,国家将会有组织、大规模且带有强制性地将大批城镇青年送到农村去。
基于此,她必须得狠下心来,免得真到了那个时候,臭小子还是没有工作,被知青办的工作人员给带走。
农村有多苦她很清楚,毕竟她原来跟着队伍四处跑,在对敌过程中,没少看到那些普通百姓过的日子。
即便不考虑吃喝,单单睡的地儿,她家臭小子估计都受不了!
暗叹口气,任敏敛起心绪,自顾自用起了饭菜。
顾卫民想再说些什么,见餐桌前坐着的家人皆在吃饭,压根无一人搭理他,不由气闷又不自在地坐回餐椅上,拾起自己的筷子一声不吭地往嘴里扒饭。
他暗戳戳告诉自己,饭必须得吃,再怎么着,也不能饿着自己的独子。
饭吃到一半,任敏忽然问顾建平:“你说宋家那丫头被放出来没有?”
顾建平闻言,吃饭的动作一滞,旋即开口:“不是什么大事,顶多进行一番思想教育。”
他言下之意是不会关着。
任敏听明白他的意思,不咸不淡地说:
“老宋两口子看着挺明事理,咋就养出那么个孩子?
成日斜着眼睛看人不说,嘴巴更是不带把门的,也不知道哪家回头会娶这么个儿媳妇进门。”
“大家都在一个家属院住着,那种话你还是少说为好。”
顾建平视线掠过顾卫东三兄妹,继而深深地看了一眼任敏,语气里透着些许警告。
“我又不是在外面说。”
任敏给了他一个白眼儿,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宋家居住在顾家对面的家属楼里。
晚饭后,宋和平不动声色地支走两个小儿子,转头将女儿唤到客厅,神情严肃,显然是有话要盘问。
一墙之隔的厨房里,肖琴正机械地清洗着碗筷,水花溅在手背上,她浑然不觉。
只因她的心此刻高高悬着,时不时借着转身的空挡朝客厅张望,生怕那父女俩一言不合吵起来。
“知道错了吗?”
自从宋悠然踏进家门,宋和平就将她晾在一旁,连肖琴想上前说句话,都被他用眼神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想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点点碾碎女儿的侥幸心理,让她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害怕——
不要觉得他们作为父母,一直以来疼她、宠她是理所当然,即便她犯了错,也只会无关痛痒地说两句便作罢。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和平沉着脸,又让宋悠然无措地熬了片刻,才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地问了句。
“爸,我知道了。”
宋悠然眼睑低垂,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