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的封魔石阵压制了魔族的暗元素魔法,但压制不了骑兵。卡修斯的赤血骑兵在河滩上列阵,每次冲锋都像是要把整个南岸碾碎。可破魔弩不是摆设,弩箭齐射,骑兵成片倒下。前排的马踩中圣光地雷,炸得人仰马翻;后排的马收不住蹄,撞上前排的尸体,连人带马摔进泥浆里。
阿罗率精锐从侧翼迂回,试图绕到仙族防线后方。可太渊不是大卫,他的防线没有侧翼——整个南岸都被封魔石阵覆盖,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仙力都会提前预警。阿罗的鳞甲在仙力压制下变得沉重无比,度慢了一半,被仙族弟子的长剑逼退了三次。
布兰迪的焰魔天赋在夜晚是利器,可仙族的破魔弩不分昼夜。冥火球在河心上空被仙力法阵拦截,炸开一团团暗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他站在河滩上,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维苏威站在中军,面色铁青,像一头被锁住的猛虎。
“殿下,伤亡太大了。”西格里斯的声音沙哑,“半个月,折了三千人。”
“太渊那边呢?”
“也折了不少。但他的封魔石阵还没破,破魔弩的弦换了三批,补给没断过。灵雾山的传送阵还在运转,灵石虽然消耗得快,但还能撑。”
维苏威沉默半晌才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他耗得起,我们也耗得起。封魔石不是无限供应的,传送阵运多少,我们断多少。”他顿了顿,“上游的浮冰,我会让人定期放下去,顺流撞他的桥基和哨船;下游的暗桩,我已经让水鬼趁夜埋了。只要仙族的巡逻船过一趟就刮一次底,他们就得多花人手检修。他让人卡我们的补给线,我就让他的斥候每一步都踩得不踏实。”
他缓缓放下手,语气平静却冷硬:“太渊想让苍鹰峡变成绞肉机,那我们就陪他绞。看谁先磨光最后一把刀。”
莉莉丝倒是没有上战场,她还在找剩下的封魔石。不是不想上,是不能上。她是暗使,没有指挥权,也没有人让她冲锋陷阵。可她比谁都清楚,那些封魔石不除,魔族的渊噬魔能永远无法打到南岸。骑兵再勇,也只能拼死作战,却换不回同等价值。
“还差二十三块。”她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都在最深的岩缝里,暗弦探不进去。”
“殿下,您已经半个月没合眼了。”艾薇儿端着饭碗,声音颤。
“合眼的时候,他们在送死。”莉莉丝站起身来,走出营帐,望着南岸那道白光。她必须要找到剩下的封魔石。
八月的苍鹰峡,战事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仙族和人族开始联手反击。每天夜里,都有仙族弟子从上游涉水过河,偷袭魔族的后方补给线。圣光弩箭在夜空中划过,像流星一样扎进北岸的营地,炸开一团团金色的光芒。
那一夜,伤兵营附近被仙族弟子的偷袭波及。几枚弩箭射穿了营帐,掀起破布,火星点燃了堆在角落的纱布和药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伤兵们被惊醒,有人拖着断腿想往外爬,有人拄着拐杖朝出口踉跄。艾拉正在营帐角落整理药材,听到动静猛地转身,看到了外面的混乱。
“艾拉姑娘,快走!”一个轻伤的士兵撑着拐杖喊她。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挡在营帐门口。里面躺着重伤员,断腿的、昏迷的、包扎了一半的,他们爬不动,也跑不了。艾拉挡在帐前,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尖锐:“他们动不了!要撤你们先撤,他们走不了!”
士兵咬着牙回头,架起一个昏迷的同伴往外拖。火势在蔓延,浓烟灌了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火光中冲出来——穿白袍,胳膊上有血,眉心一道浅浅的金色印记被灰烟遮掩了大半。山雀。她认得他,是“暗鸦”留在前线的联络人之一。此刻他浑身是血,显然是从另一条防线撤出来的。
“贤者大人!快跟我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拖着她朝南岸方向跑。
艾拉甩开了他的手。“我现在不能走。”
山雀愣住了:“什么?”
“他们动不了。”艾拉指着身后那些伤员,“他们都是重伤,抬不动。我不能走。”
山雀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魔族士兵,咬牙切齿:“贤者大人,他们是魔族!他们屠过我们的城、杀过我们的兵!”
“他们是伤员!”艾拉的声音像绷紧的弦突然断了,“他们只是伤员!他们躺在那里,连刀都握不住!”她低着头,手指攥紧衣角,“他们是断了腿会哭,烧伤了会喊疼的人啊。他们的血也是红色的,跟人族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山雀,我已经分不清了。我每次救他们的时候,都在想——我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帮敌人?”
山雀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有人中箭,有人在喊。他咬了咬牙,带着剩下的人撤了。
艾拉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抖。灰烟裹着她,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在火光映照下变得浑浊。她刚才赶走了自己的同胞,保护了敌人。她是人族的贤者啊,可她却保护了魔族。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四月初那场小摩擦开始,她就在不断地面对这个选择。救,还是不救?躲,还是面对?每一次她都选择了救,每一次救完之后都跪在地上哭。可下一次,她还是伸出手。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贤者的使命、侍女的伪装、医者的本心、对莉莉丝的信任——这些碎片和亲身经历拼在一起,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她无声地哭,眼泪砸在焦土上,混着灰烬,变成一滩泥。手指插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还是止不住地抖。肩膀在剧烈地耸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她像一尊快要裂开的雕像,跪在废墟中央,被灰烬包裹,被余烟覆盖,久久无法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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