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如此,顾知语还是一直呈现失神的状态,整间房间也骤然静了下来,连空气里飘荡的浅浅沐浴乳香,都像被一层无形的寒意轻轻冻住,凝滞在空气里,绵软不再,只剩满室无声的沉鬱。
静得能听见两人轻浅交叠的呼吸,缓缓起落,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尷尬与距离。
窗外落雪未歇,细碎雪絮簌簌扑撞着落地窗,暂时晕开一点湿润浅痕,转眼就被层层新雪覆盖,只剩一片朦胧银白,将纷扰人世隔在窗外,也将一室刚刚绽开的温柔,悄悄隔断。
空气里的温热与綣恋悄无声息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缓下沉的凝滞感。像冬日凛风无声渗入衣骨,凉意漫上四肢,教人不由自主敛了呼吸,连心跳都不敢轻易放大。
韩聿恩坐在床沿,掌心轻轻陷进柔软床单,指节不知不觉抓紧,晕开一层浅白。手机贴着耳侧,银白机身泛着冷光,映着她没有半分暖意的侧顏。连肩颈垂落的丝,都彷彿敛去了平日的温柔,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
她目光空茫落向虚空,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寒,像敛了锋芒的寒刃,不必看向谁,已然让室内气温悄声走低。
顾知语靠在床头,身上还裹着韩聿恩刚才替她盖好的绒毯,柔软触感依旧残留着她的体温,可她指尖却一寸寸泛凉,心底也漫起一缕浅凉。
她就那样安静看着韩聿恩,第一次真切触碰到,那种根植骨血、属于Vire1继承人的森冷气场。
方才那个会在她脆弱时紧紧抱着她、会耐着个性替她照料身体、会低头把下巴轻抵她顶温柔蹭抚的人,好像在一瞬间隐去了所有软意。
此刻坐在那里的,才是真正的韩聿恩。
是执掌商业庞大帝国、从不轻易流露软弱、一生行事说一不二的韩聿恩。那份陡然拉开的距离,安静又刺人。
她想起刚刚电话那头,宋允荷的声音压得很低,职业性的冷静沉敛,背景乾净得没有一丝杂音,分明是躲在极为安静隐密的地方通话。
「目前欧洲那边还压得住,几家长期合作的媒体都收了封口费,暂时不会有消息流出。」
「但洛闻川已经开始接触娱乐媒体,专门是那几家最爱挖上流緋闻的狗仔杂志,看来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还有顾家,刚刚顾家少爷的秘书联系我旁敲侧击,应该是顾家已经听到风声,准备插手了。」
韩聿恩眼底最后一点馀温彻底消散,凝成一片薄冰。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种沉压人心的分量,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早已看透底细的默认。
「他们想做什么。」
「应该是想逼您公开切割,和顾小姐划清界线。洛闻川向来把您视为囊中之物,绝对不能容忍您身边有别的人,更何况还是一名…女子。」
空气静得滞,窗外雪落的细碎声响反倒变得格外清晰,一声声落进心里。韩聿恩手指慢慢蜷起,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她不语,只静静听着那端的呼吸,周围压迫感缓缓瀰漫开来,笼满整间卧室。
她心里藏着恼意,也藏着一丝自责。恼洛闻川算计阴狠,更恼自己没能提前护好顾知语,让她平白捲入这场风波。可她身处这个位置,只能强压情绪,不允许自己乱了方寸。
几秒寂静漫过,韩聿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沉淀着歷经风雨的镇定,将所有私人心绪都敛于心底深处。
「我知道了,欧洲那边继续盯紧,别让消息漏出来。至于洛闻川和顾家,我会处理。」
话落,她乾脆利落地掛断通话。手机轻轻落于床头柜,一声细微的「嗒」,落在满室安静里,显得格外空凉。
房间重新坠入寂静,只剩绵密雪声簌簌入耳,细细密密,像无数轻细的心事,无声盘旋。
顾知语靠在床头,双手无意识抓着绒毯边角,蓬软绒毛蹭过指尖,带着浅浅痒意,她却浑身僵,心底一片沉涩。
她静静望着韩聿恩的背影,黑色衣料衬得身形孤清落寞。方才还对她温柔綣恋的人,此刻被现实与利害裹挟,一下子遥远得让人碰触不到。
顾知语心头漫起一阵浅浅的酸悵,终于不得不承认——她们终究走到了现实面前。那些私下里缠绵悱惻的温柔,那些不计世俗的亲密,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门第规矩与上流眼光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韩聿恩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里的凉意都快要凝固。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顾知语的眼神错综复杂,夹着担心、自责,还有一份不愿动摇的执定。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牵掛,也是小心翼翼的护佑。
「最近别单独出门,不管是去公司还是回家,都让妍初接送,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安排司机过去接你,要回我家、或你家都可以。」
顾知语微微一愣,随后浅浅牵起唇角。那笑意淡得像窗外飘落的雪,带着一点自嘲,一点心酸。她撑着床沿坐起身,静静靠着床头望她,声音轻软飘渺,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韩小姐。」
「嗯。」韩聿恩应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担忧藏都藏不住。
「你现在真的很像在保护恋人。」顾知语说着,笑意越浅淡。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逢场作戏的曖昧,一场各取所需的缠绵,直到此刻才恍然觉,好像从头到尾,只有她还困在自己设定的游戏里,不愿认真。
韩聿恩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凝视着她。
她心里清楚,自己从来不是单纯的保护,是放在心尖上的眷恋。从决定靠近她的那一刻起,便已做好扛下所有风波的准备。洛闻川也好,顾家也罢,甚至韩家的压力,她都愿意一力承担,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顾知语望着她眼底那份认真,心口骤然闷,像被什么轻轻堵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