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从东南亚回来的时候,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是被担架抬下飞机的,浑身缠满了绷带,血迹渗过纱布,触目惊心。
他被人阴了,那个跟在自己身边五年的兄弟孙昊,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人,竟然是陆怀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荣棠赶到医院的时候,陆野正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左手,右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肋骨断了两根,后背,腹部还有刀伤。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状态不是特别好。
“胡子,怎么回事?”荣棠的声音很冷。
大胡子站在一旁,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自责,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三爷被二爷算计了,孙昊是二爷的人。这次行动的所有细节,孙昊都提前透给了二爷。三爷能活着回来,完全是拼着一口气撑下来的。大夫说,三爷要不是求生意志强,这次真栽了。”
“我知道了。”荣棠的声音很沉。
她挥了挥手,又想起什么,转过头问道:“三太太知道么?”
“已经通知了。”大胡子的声音越说越虚,头也越低了下去,“但三太太说…今天约了人,过不来。”
荣棠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知道赵曼珠的德行。
她不能说什么,毕竟那是陆野的亲妈,从血缘上来讲,她只是一个外人。
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一个母亲不关心自己的儿子呢?
病床上,陆野的眉头紧皱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荣棠凑近了去听,听清了他叫的名字:“阿媛…”
荣棠直起身,沉默了片刻。
她掏出手机,给黎媛发了一条消息:【徐谨言那边顺利么?】
黎媛回得很快:【有点棘手,他给了一笔钱,仅此而已了。】
荣棠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斟酌了一下,还是发出了那条消息:【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陆野受了伤,现在在医院,麻药劲没过,叫着你的名字。我想请你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也好。】
过了好一会儿,黎媛的消息才回过来:【哪家医院?】
黎媛到医院的时候,荣棠已经走了。
电话里,她把赵曼珠不做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黎媛,然后说自己要单枪匹马杀回老宅去。
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讨个说法。
大胡子守在病房外,看到黎媛走来,立刻站直了身体,默默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黎媛走进去,病房里很安静,陆野躺在病床上,胳膊伤了,腿也伤了,伤得确实重。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看到黎媛的那一刻,陆野愣住了。
他想,估计是麻药没过,出现了幻觉。
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到我很意外么?”黎媛抱着一个果篮走到陆野的病床前,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自顾自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说道:“知道你不挑食,所以我挑的都是我自己喜欢吃的水果。”
陆野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可嘴巴太干了,嘴唇黏在一起,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身,但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黎媛没有说话。
她拿起一根棉签,蘸了水,然后俯身向前用棉签给他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她的动作很轻:“疼么?”
陆野垂下眼眸,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想到自己中枪倒地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她坐在沙发上,捂着他的嘴说:“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不…疼…”
“伤这么重,还逞能?”黎媛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
她轻轻地点着他的唇,看着那干涸的嘴唇在她的棉签下一寸一寸地变得湿润。
陆野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荣棠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看你死没死。”黎媛丢掉手中用过的棉签,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说道,“陆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让哥哥姐姐去做。毕竟你哥看起来确实比你聪明点儿。”
陆野听到黎媛的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
可一笑就牵动了全身的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笑着:“真会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