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左右,天光已经暗下些许。
回到家属院,周卓抬手逐一解开身前的纽扣,随手将草绿色的军装外套搭在客厅的椅背上,转身走到小茶几跟前,拿起一支烟。
指尖捏住火柴,顶端的磷头顺着盒面的磷皮迅一划,细弱的火苗陡然窜起。
他微微歪过头,指尖缓缓凑到跟前,而后又迅扬扬手,弯腰将熄灭的半截火柴梗丢入烟灰缸里。
悠悠往外飘的淡白色烟雾中,他缓步走到窗户跟前,望向院门的目光明明灭灭。
周卓皱着眉,猛地吸了一大口,轻吐烟雾间,忽地回想起温明杳每每一见他抽烟时眉心微蹙且眼神无奈的样子……
他喉咙骤然一阵紧,烟草独有的辣刺感犹如一根根细针,刺得他气管生疼,呛咳间,几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了出来。
是啊,杳杳她不喜欢自己抽烟!
周卓掐灭剩下的半截烟,微微张嘴,抬手扇开周身的烟雾,将窗户也开得更大了些。
随即,转身去书房,将柜子里的两包烟拿出来放到一旁,准备明天拿去给秦征。
又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不大点的旧铁盒,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钱票,还有两个存折。
自打温明杳过来随军之后,他就再也没往榕城汇过钱了,也没再去储蓄所存过钱。
他拿着钱,足足点了两三遍。
除去两人之前的花销,再去掉临别时他偷偷塞在温明杳绵衣兜里的五百块钱,加上这两个月的工资,现在还有六百多。
周卓又翻开两本存折一瞧,加起来也有三千六百多。
捏着钢笔,翻开手边的牛皮硬壳笔记簿,笔尖缓缓游走。
周卓伸出左手轻轻捏了下眉心,怀胎十月,再加上杳杳坐月子,营养得跟上,肉类、蔬菜和水果都不能缺。
还有孩子的奶粉……钱倒是好说,就是票有些犯难。
按理来说,在家中没有婴幼儿的情况下,普通的婴儿奶粉票是一律不给的,他也不算重症伤患,后勤部也不会特批的。
不过,好在他级别高,每个季度都有申领奶粉票的资格,再加上温明杳怀孕了,后勤部那边倒是也会提供票,但也极有可能跟不上需求。
至于爷爷,虽说离休,退下来之前级别也够高,但距离满七十周岁还有两三年,干休所那边还没开始按月供应保健奶粉票。
想到这里,笔尖一顿,周卓瞬间有些犯难。
他垂眸看了眼泛黄横线纸张上的蓝黑色墨迹,放下钢笔,长呼一口气。
好半晌,他才重新拾起钢笔,眸光顿时变得坚定无比。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给杳杳和孩子提供最好的条件。
即便杳杳铁了心要离婚,那也是他的妻和他的孩子!
不同于周卓的愁绪,远在海城的温明杳却是过得暖心极了。
带着两个儿子出去采买的温砚之和秦曼姝,到了傍晚时分,才提着大包小包和菜篮子回来。
四个人齐齐瘫坐在沙上,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动了。
温明杳洗刷完自己下午用过的碗筷,听见声响,用一旁的干净抹布擦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