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区是一间堆满工作台的宽阔石室,台面上散落着各种零件、图纸、能量测试仪和几枚被拆到一半的异界晶体。
碧姬边走边介绍,语气自然,像在给同事做交接:“我负责三块。异界物品的甄别,诅咒器具的封存,审讯室的能量压制阵列维护。东西还没到齐,目前就我一个人。”她走到一张工作台前,弯腰拿起一枚被拆开外壳的紫晶环,在手里转了转,“这枚东西是昨天从军部转来的,据说是从一起邪教献祭现场搜出来的。我拆开看了,内部刻的是极乐之主领域的欲望回路,跟你体内那颗诅咒核心是一个体系的东西。”
她抬眼看他:“你要是肯配合我采几组数据,我大概能把反向抑制阵列做出来。你发作的时候能少受点罪。不抽血,不碰你,戴上这枚环,我读波形就行。”她把紫晶环放回台面上,“你考虑考虑,不着急。”
“不用考虑。”李维说,“你安排时间。”
碧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那行,等我手上的案子理完。”她说着,推开另一扇门,“审讯室。”
审讯室是一间圆形石室,地面中央嵌着一圈紫晶封印阵列,四壁的黑水晶里埋着细密的能量导管,穹顶悬着一枚拳头大的圣光晶石。
碧姬走到阵列边缘,抬脚用鞋跟碾了一下开关。
阵列亮起,紫光沿着晶纹缓缓流淌,空气里泛起一层极淡的、像静电一样的压迫感。
“开启状态下,里面的异界能量会被压到最低。”她说,“我自己试过一次,进去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能量压制会把人体自身的灵能一起压住,那种浑身发虚的感觉,不好受。”
“你试它做什么。”
“设备不自己试,出了问题就是犯人的命。”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自然,“不过那玩意儿有个副作用,我那天出来以后才知道。能量压制会压住灵能,也会压住别的。我身上那枚晶石被压住以后再恢复,反弹得特别厉害,高频震了整整一夜,把我折腾得没睡着觉。”她说完,大概是觉得话题有点跑偏,自己先转开了,“走吧,关押区。”
关押区在主厅最深处,一条向下倾斜的走廊两侧排列着十几间牢房。
牢房的栅栏是整根的黑水晶原石,之间只留出拳头宽的缝隙,牢房内部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中央嵌着一枚小小的紫晶标记。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着封印纹路。
“殿下说第一批犯人三天内陆续押入。”碧姬站在走廊中央,环顾了一圈空牢房,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到时候这走廊就热闹了。”她转头看李维,“丑话说在前头。犯人身上的异界物品,进牢房之前我全要扒干净。你负责判断,我负责动手。有拿不准的,先封存,等你看过再定。”
“行。”
“那我要是有拿不准又不方便等你的时候呢?”
“你说了算。”
碧姬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最后一间。封存库,异界物品的封存和我的工作间都在这边,这两天我就在这落脚。”
封存库在实验区尽头。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靠墙一排密封的晶石柜,柜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面上放着一台能量构装设备,旁边的架子上整齐码着几排零件和几本翻旧了的笔记。
角落里有张小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好的毛毯,沙发旁的矮几上放着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杯和一枚拆到一半的机械腕甲。
“先看证物。”碧姬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密封晶匣,放在台面上。
晶匣的盖子是透明的,里面并排放着两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宝石,圆润光滑,像一对被精心打磨过的眼珠。
宝石深处流转着极细的暗紫色纹路,随着视角的变化缓缓游动,像两团被囚禁在晶体里的迷雾。
“你感应一下这个。”碧姬说。
李维走近两步。
他体内的诅咒核心瞬间有了反应。
那两枚宝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波动像一层薄纱拂过他的感知,他的视野边缘恍惚了一下。
再抬眼时,工作台对面站着一个人影,暗金色的长发,灰蓝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海伦娜。
只是一瞬。那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得干干净净。工作台对面只有碧姬,隔着细银框的眼镜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
“狱长?”碧姬说,“你脸色不对。”
“……没事。”李维说,“这东西会让人看见幻觉。”
“对,这就是我让你感应它的原因。”碧姬说着,把晶匣往他面前推了推,“谲影之主的领域残留。军部那个参谋案,今天上午转到我们名下的。死者是军部负责异界粒子监测的参谋,尸体被发现时,眼睛被挖走了,换成了这两颗黑曜石。”
她翻开一份卷宗:“验尸报告有一行被划掉了。我看过底稿,划掉的那半句是死者下身有大量体液痕迹,生前有频繁性行为。案子查下去更蹊跷。死者死前一周,每天夜里都回家,门房说他每晚都陪着夫人。但他的夫人那段时间根本不在帝都,在外省探亲。军部调了死者家门口的监察晶石,记录显示那一周,每晚都有一个夫人走进他的家门,第二天早上再离开。身形、面容、步态,和他的夫人一模一样。”
李维的眉头拧了起来:“换面。”
“换面。”碧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谲影之主的信徒,精通幻象与伪装。他们相信,欲望建立在认知之上。篡改一个人的认知,就能篡改他的爱。那个夫人,是谲影信徒假扮的。他让死者以为自己的妻子回家了,每晚与他同床共枕。死者至死都以为自己在和妻子做爱。然后信徒挖走他的眼睛,换上黑曜石。谲影的教义里,这叫以石记梦。他们相信,换上黑曜石的眼睛会记住幻象里的快感,让死者永远沉溺在谎言里。”
李维说:“死者是被自己的欲望骗死的。”
“对。”碧姬说,“军部之前查不出所以然,就是因为死者全程都是自愿的。他自愿开门,自愿上床,自愿相信那是他的妻子。验尸官看到那份体液报告,不知道该往哪写,就划掉了。殿下把案子点给我们,大概就是看中你能读懂这种邪神信徒的心思。他们骗的不是刀,是心。”
“这案子归我们了。”
“归我们了。殿下点名要的。她让狱长明天傍晚之前交出第一份审讯报告。”碧姬说着,走到工作台边,把一摞卷宗推到他面前,“卷宗我整理好了。今晚加班。”
李维在卷宗前坐下。
碧姬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落座的动作让短裙的裙摆向上滑了一截,露出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
她没有去拉裙摆,就那么坐着,翻开自己那份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