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谢家由此一团乱。
&esp;&esp;谢逸陪奶奶跟妈妈去云省养伤散心,等他听闻黑水屯在雪崩中消失的消息时,已经快到夏天了。
&esp;&esp;除了离开屯子回家过年的几人以外,全部死亡。
&esp;&esp;一百三十多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esp;&esp;那一瞬间,谢逸的大脑是空白的。
&esp;&esp;他想起老袁。
&esp;&esp;想起老金。
&esp;&esp;想起很多人。
&esp;&esp;他们努力求生过,顶着严寒转移到山林,寻找出路,与狼群搏斗,直到山穷水尽,吃树皮,吃泥土。
&esp;&esp;最终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esp;&esp;那些理想,青春,歌声,余生的期盼。
&esp;&esp;未尽之爱,未明之志。
&esp;&esp;全部葬于风雪之中。
&esp;&esp;很多个日夜,谢逸不断的想,如果那时他不只顾着家里这点儿私事,如果他多花一点心思,早点打探一下老袁的消息,如果他不去云省,而是回到北大荒……
&esp;&esp;哪怕有那么一两个人,就可以得到解救,活了下来呢?
&esp;&esp;会不会,就不会有乔清清这样的遗孤,一次次来到这里,追思流泪?
&esp;&esp;是不是,他们都可以有不同的结局?
&esp;&esp;谢逸出神的这一会儿,乔清清走出了酒馆。
&esp;&esp;深夜的冬天,她一个女人到处乱走,谢逸不是很放心,便远远跟了上去。
&esp;&esp;他看到她站在乌苏湖边流泪。
&esp;&esp;寒风将泪水吹干,化作坚硬的冰晶。
&esp;&esp;他看到她呆呆站立,沉默不语,随后决绝地纵身跳入冰冷的湖水。
&esp;&esp;那一刻谢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本能地跑过去,脱去衣服鞋子,一头扎入水中。
&esp;&esp;黑暗的水下,他看到女人的长发飘动,不断坠落。
&esp;&esp;刺骨的寒冷吞没了他。
&esp;&esp;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快速下沉,用力抓住了乔清清。
&esp;&esp;乔清清麻木地抬起脸来,就这样望着他,摇了摇头。
&esp;&esp;时间好像停止。
&esp;&esp;她在说,她不想活了。
&esp;&esp;右手麻痹疼痛,冰冷与刺痛沿着骨髓震颤着身体的每一根神经,谢逸屏住呼吸,肺像要炸开一般,引力拖着他们还在不断下沉。
&esp;&esp;可谢逸绝不可能放手。
&esp;&esp;那些消失的生命,热情的青春与歌声,仿佛全在这一刻给他力量,驱使他将乔清清不断带往水面。
&esp;&esp;“哗”一声。
&esp;&esp;世界从黑暗变得清晰了。
&esp;&esp;乔清清昏迷在怀里,谢逸冷静地解开她的衣扣,对她进行急救,不间断进行心肺复苏与人工呼吸。
&esp;&esp;可同时,他的双手又不断的颤抖。
&esp;&esp;他只知道乔清清不能死,绝不可以死。
&esp;&esp;等乔清清面色缓和下来,谢逸才松了口气,将她送到医院。
&esp;&esp;又在乔清清逐渐恢复意识前,他沉默走出了急诊室。
&esp;&esp;他知道乔清清结婚了,并和丈夫育有一子。
&esp;&esp;但她显然并不快乐。
&esp;&esp;她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一年比一年苍白。
&esp;&esp;谢逸无权窥视她的生活,也无法想象她的困局。
&esp;&esp;但他知道,这一切的困果都来源于自己身上的罪孽。
&esp;&esp;他没有资格劝解乔清清,甚至没有站到她面前的勇气。
&esp;&esp;他们就好像困在过去的亡灵,而这一切都不可能重来。
&esp;&esp;深夜的街头,谢逸最后遥望一眼医院的灯光,就这样悄然走远。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