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
哪里来的三个人?
公主正想呢,就觉马车车辕一沉,抬眼便见一道高阔的身影,好似遮天蔽日,教门口的光一暗。
来人躬一截劲瘦的腰身,高阔地身形侵进来,原本宽敞的马车似乎在无形中也变逼仄不少,他在公主对面落座,那双修长的腿在膝襕下,膝盖碰膝盖,正同公主碰了个严丝合缝,有对比公主才发现,他是要比魏峥高大好多呢。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仿佛就无声胜有声:你看,我说了,这儿容不下第三个人。
“这……你也想坐马车?”
霍平章无端从这话里听出些古怪,对上公主欲言又止的眼睛,禁不得就微皱了眉头。
“臣是驸马,不是野马。”
“诶?”公主长这么大也没那么刻薄骂过人呀,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却也不爱听了,不作声地微偏过脸,留下道凌傲的侧脸,曲指一敲车壁,只沉淡地吩咐车夫:
“回府。”
这边把人得罪了,公主扭头又去瞧被留在底下的魏峥,那已经气得脸都黑了,公主也没好法子,只能安慰他:“你会骑马吧,你不是还担心侯爷发现你偷溜会揍你嘛,要是我送你,那更要露馅,就快回去吧,改天我再找你。”
谁成想魏峥的脸一听这话更黑了……
小爷到现在还被老子揍这种事不要当着外人说啊!
尤其旁观瞧热闹的卢贺朝,还很不厚道地笑了,马车里那声冷冷的哼笑,更是声儿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公主隐约觉着自个儿似乎又得罪一个,下一秒,就瞧那张黑脸倏地一变,忿忿冷笑一声,抬脚就也登上了马车。
唔——
马车像个不堪重负的老头,匍匐着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魏峥硬挤进来,觑着霍平章那万年波澜不惊的眉头都微皱了,心底顿时爽快,扭头去瞧旁侧娇小又无措的公主:
“公主还请上座。”
公主眨了眨有点干巴的眼睛,看他虾着腰但胸怀若谷地比了比中间的位置,上座?上哪里座?
她是要坐他俩腿上观战吗?
男人之间的战争,公主自诩也算见过的,她父皇的御书房里每天的戏都不带重样,那群朝臣们,甭管是胡子垂到胸口的老头,还是年轻气盛的愣头青,一个个吵起架来都是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都要把上座的她父皇淹透了。
要么公主也是听过的,战场上真刀真枪,一个来回,马还在跑,人没了,半截身子挂在人家斧头上那种。
公主很不愿意教唾沫星子淹,更不想瞧见谁的半个身子……大抵也坏不到那种程度吧?
可公主唯独没见过眼前这境况。
两个人中间似暗潮汹涌,偏只有他们俩纹丝不动,光膝盖死死抵着膝盖,仿佛是敌不动、我不动。
霍平章抱臂靠着车壁甚至闭目养神,可魏峥是怎么了,单手支颐靠着半壁矮柜,额头上都冒细汗和青筋了。
公主屈尊挤在两个人中间,背贴着车壁,霞粉色的雾纱裙摆像朵夹缝中盛开的牡丹花儿,直盖住了两个男人半边膝盖,她收了收并得整整齐齐的脚尖,好半会儿可算瞧出些端倪,那两人跟擂台上的相扑士似的,在暗自角力呢!
魏峥把只手扣在矮柜边,几根指头借力都快扣出火星子了,硬是撼不动那条腿半寸。
什么破腿,灌了铅吗?
正在心里绝望地腹诽怒骂,膝盖上陡然搭上来一只手,白皙纤细的手掌,一只握着他的膝盖,一只握住对面的。
霍平章闭着的眼睛马上就睁开了,连浑身那股子任你山呼海啸,我自纹丝不动的劲头都松动了。
车厢里剑拔弩张的气势陡然一泻千里。
公主握着两只硬邦邦的膝盖,像牵两条狭路相逢的恶犬,错开来,让它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交叉地好好待着。
“这不就行了?”
她抬起头,对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很无言,这种小孩子的较劲把戏,她早几年都不玩了。
“好端端把我挤得腿都麻了,”公主虎着脸,不高兴地伸伸憋屈的双腿,“再这样干脆我下去自己走回府得了。”
眼瞧公主当真要起身,霍平章抱臂的手才一动,魏峥已经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拉上了公主的袖子。
“好了好了,别走。咱们都坐好,别置气嘛。”他把公主拉回来,“你哪只腿麻了,放上来,我给你按按。”
没等公主说话呢,这回成霍平章眉头紧皱,嗓音沉沉地斥:“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嘿!”魏峥老大不顺眼地瞧人,“我就看不惯你们姓霍的老古板,这里不就你一个人,哪来的光天化日?”